太史慈办完事的第二天下午,找到了悦来客栈。
他换了一身乾净衣裳,精神抖擞,见了余钱就拱手。
“余兄,昨日多亏了你。奏章已经递上去,郡守交代的事,总算办成了。”
余钱让座倒茶,笑道:“太史兄客气了。我也是凑巧碰上,举手之劳。”
太史慈摇摇头:“不是举手之劳。那会儿我被人围住,要不是余兄的人出手相助,我这条命说不定就交代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余兄,我太史慈在青州也交过不少朋友,像余兄这样急人之难的,不多见。”
余钱摆摆手:“太史兄再夸,我可就脸红了。”
太史慈笑了。
两人喝著茶,聊起各自的事。
太史慈问:“余兄来洛阳,是办事还是游歷?”
余钱说:“游歷。在汝南待得久了,想出来看看这京城什么样。”
太史慈点点头:“洛阳確实值得一看。不过现在不太平,余兄出门要小心。”
余钱问:“太史兄呢?办完事了,是不是就要回东莱?”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说:“按说该回去了。可我想在洛阳多待几日,见见世面。”
他抬头看著余钱,忽然说:“余兄若不嫌弃,这几日我跟著你,当个伴当,如何?”
余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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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说:“余兄的人救过我,这恩情得还。再说,我在洛阳人生地不熟,跟著余兄,也好有个照应。”
余钱心里一动,拱手道:“太史兄愿意同行,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余钱把太史慈介绍给徐庶、魏延、刘大眼认识。徐庶听说他是东莱郡的奏曹史,眼睛一亮。
“太史兄是读书人?”
太史慈笑道:“读过几年书,也练过几年武,杂而不精。”
徐庶说:“文武双全,难得。”
太史慈摆摆手:“徐先生过奖。”
魏延在一旁没说话,但看向太史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昨天他亲眼看见太史慈一个人打十几个,那身手,他自愧不如。
第二天一早,徐庶带路,一行人去拜访蔡邕。
蔡邕的府邸在城南,离太学不远。宅子不大,但雅致。门口种著几棵柏树,青砖黛瓦,透著书香气。
徐庶上前敲门,一个老僕开门,问明来意,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老僕出来,说:“蔡公有请。”
眾人跟著老僕进去,穿过一个小院,进了堂屋。
堂屋里坐著一个人,五十来岁,鬚髮半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鑠。穿著一身素色长袍,手里拿著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
“元直,这位就是你说的余当家?”
徐庶拱手:“蔡公,这位就是归义坞的余当家。”
余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汝南余钱,见过蔡公。”
蔡邕打量著他,点点头。
“满伯寧在信里提到过你。他说你是个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余钱说:“蔡公过奖。草民一介布衣,承蒙县长抬爱。”
蔡邕笑了,让他们坐下,让人上茶。
茶过三巡,蔡邕问起归义坞的事。余钱一一作答,不夸大,不隱瞒。
蔡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余当家,你那个归义坞,是个好地方。”
余钱说:“蔡公怎么知道?”
蔡邕说:“从你说话里听出来的。你提到那些百姓,说的是『我的人』;提到那些地,说的是『我们的地』。这口气,不是把百姓当下人,是把他们当自己人。”
他顿了顿,嘆道:“这年月,能这样待百姓的,不多见了。”
余钱说:“草民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知道苦,所以不想让跟著我的人再受苦。”
蔡邕点点头,看向徐庶。
“元直,你找了个好去处。”
徐庶笑道:“蔡公过奖。是余当家不嫌弃。”
又聊了一会儿,蔡邕忽然说:“余当家既然来了洛阳,不妨多住几日。我这里有些朋友,都是读书人,你可以见见。”
余钱说:“多谢蔡公。”
正说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十五六岁年纪,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面容清秀,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几碟点心。
她走到蔡邕面前,放下托盘,轻声说:“父亲,厨房刚做的点心,您和客人尝尝。”
蔡邕点点头,对余钱说:“这是小女琰儿。”
蔡琰?
余钱眼睛一亮。
蔡文姬!
东汉有名的才女,后来被匈奴掳去,在塞外住了十二年,被曹操赎回。她的《悲愤诗》,流传千古。
眼前这少女,就是那个命运多舛的才女。
蔡琰放下点心,看了余钱一眼,微微欠身,转身退了出去。
余钱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站在命运的起点上。而他知道,这个少女的未来,会是怎样一场悲剧。
蔡邕见他盯著门口,笑道:“小女自幼跟著我读书,有些书呆子气,余当家莫怪。”
余钱回过神来,说:“蔡公言重。令爱一看就是知书达理之人。”
蔡邕嘆了口气:“这年月,知书达理有什么用?天下乱成这样,书读得再多,也挡不住刀枪。”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蔡公,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蔡邕看著他:“余当家请讲。”
余钱虽然感觉有些交浅言深,但还是说道:“洛阳虽好,但不是久留之地。蔡公若有閒暇,不妨到南边走走。汝南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胜在安稳。”
蔡邕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余当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钱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京城这地方,太招眼了。树大招风,人大招祸。”
蔡邕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余当家,你这人,有意思。”
他没再往下问,余钱也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离开蔡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史慈走在余钱旁边,忽然说:“余兄,你刚才那话,是说洛阳要出事?”
余钱没回答。
太史慈说:“我在东莱也听说,京城这边,宦官和外戚斗得厉害。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
余钱说:“所以太史兄要早点回去。东莱虽远,但比京城安全。”
太史慈点点头,忽然说:“余兄,你那归义坞,还收人吗?”
余钱扭头看他。
太史慈说:“我这次回去,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余兄若不嫌弃,將来万一我在东莱待不下去,去投奔余兄,余兄收不收?”
余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收。太史兄来,我扫榻相迎。”
太史慈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客栈,徐庶来找余钱。
“当家的,你今天跟蔡邕说那话,是想提醒他?”
余钱点点头。
徐庶说:“蔡邕这人,脾气倔,不会轻易走的。”
余钱说:“我知道。但总得试试。”
徐庶看著他,忽然说:“当家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天下要乱了。洛阳,会是乱的中心。”
徐庶没再问。
他只是说:“当家的,你这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余钱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洛阳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些。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几声更鼓,还有远远的马蹄声。
余钱站在窗前,看著那座沉睡的城。
他想,也许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至少,他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