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取而代之
听著问话,时以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但素清秋依然静静看她,並没有要將人交出去的意思。
距离黄泉剑第一次现世,还要追溯到一千七百年前。
中神州王家从仙居带出这柄剑,本以为是仙人遗泽,欣喜若狂,却怎料这其实是一切祸端的开始。
一千七百年来,黄泉剑沉沉浮浮,几经易奴,中间甚至一度消隱近千年,直到十九年前第三代剑奴身死,这柄邪剑才被带回太一门。
这些秘闻寻常修行者难以知晓,但也不排除在哪本古籍上见过的可能。
时以綰一直是冰雪聪慧的女子,她很快明白这位青霜剑仙的沉默缘由,於是开口道:“我叫时以綰。”
“我的娘亲朱璃,是药仙谷上代圣女,我的父亲是时云舟。”
在她念出最后三个字时,女人的异瞳微微一动。
生活在这个世上,素清秋很少会特意记谁的名字,她不需要交际,也不需要朋友,但十九年前那件事,终归还有一些印象。
十九年放在凡世,应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光,但对境界高绝的修行者来说,不过只是一次寻常闭关。
时云舟,即是黄泉剑第三代剑奴。
“你是时云舟的女儿?”
“对。”
“那你可知,十九年前他是死於我的剑下?”
“魔根深重,妄造杀孽,该杀。”
似是没想到她是这般乾脆利落的回覆,白裙女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她们都是高挑的美人,站在城头交谈,夜风吹动她们的裙摆,月华流泻,加上满地的尸骸,给二人镀上一层悽美的光晕。
她们的谈话没有要隱瞒的意思,这叫一旁的几名长生剑宗弟子听去,顿时面露骇然。
时云舟。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熟悉又陌生————
那是十九年前的剑宗大师兄!
剑道天赋超然,年纪轻轻便已登临凝珠上境,被誉为剑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不过十九年前无缘无故消失后,至今下落不明,师长们也未给出过任何解释,这件事当时还在剑宗內部闹得沸沸扬扬,轰动一时。
如今十九年过去,许多弟子都快要將其淡忘,不曾想今日居然在这里听闻到相关消息0
而且————还是死於青霜剑仙的剑下!
太骇人听闻了!
叶银硃刚想竖起耳朵凑近了听,就被叶玄一把拎起后衣领,直接提走。
“————”
“闭嘴。”
叶玄难得朝妹妹露出严肃的表情。
其余的剑宗弟子也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迅速远离了城头。
什么事能听,什么事不能听,还是要有自觉的。
这明显不是他们能接触的秘辛,有时候知道太多,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我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感情,在知道他把剑捅入娘亲身体的那一刻,我就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他。”
“所以前辈您愿意出剑,我只会感激不尽。”
时以綰朝面前的女人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很美,温婉柔和,像是春日里下过的第一场雨。
她继续道:“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如果有人能化解那柄邪剑带来的死煞之气,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人。”
“而且断掉的手臂也急需处理,单纯接上缝合不难,但想要恢復如初,不损坏经脉,可不能再耽搁。”
时以綰的语气诚恳,她说完就安静下来,等待女人做出决定。
素清秋没有第一时间表態,而是看了她片刻,方才问道:“你打算怎么治?”
闻言,时以綰悄悄鬆了口气,毕竟是和一位圣人打交道,还是这么一位名气极大的圣人,难免会紧张。
仅凭她第二境的修为,要取得对方信任,並且说服素清秋把人交给她救治,难度可想而知。
“断臂的处理,对我不算难事,我药仙谷最擅此道,唯独那死煞之气,需要將他带回谷中,以三眼灵泉日夜洗涤,九叶紫灵芝为引,辅佐另外三十七种灵药调理————”
时以綰徐徐道来,起先还能保持从容,面不改色,可越说到最后,迎著女人那双平静异瞳,她声音就越低了下去。
乾脆一咬牙,道:“前辈,真正的救治之法我不愿隱瞒,但那是我娘亲当年记下,具体效用几何我也不知,我可以告诉前辈,但请前辈能替我保守秘密。”
素清秋轻轻点头,也没去追问她一开始为何要说假话。
几分钟后,在这方幽暗的城墙上,两个女人达成共识。
时以綰抱起昏迷的少年,转身准备离开。
她要抓紧时间,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先將断掉的手臂接好。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道孤寂的身影。
“前辈,您和他是什么关係?”
这个问题,时以綰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青霜剑仙对她怀里那位少年,表现的有些过分在意。
这不符合常理。
面对她的问题,女人沉默著,月光落在那张清美的脸庞上,显出如玉般细腻的光泽。
有风吹动那袭素白长裙,最后只听她轻声应道:“他是我徒弟。”
徒弟?!
时以綰一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青霜剑仙收徒是大事,修行界中许多人都知晓,但她从三年前离开谷后,就一直行走在尘世间,也便没有获悉的渠道了。
此刻听闻,惊讶之余,更多是欣喜。
黄泉剑现世,必然会引来不少麻烦,而今有圣人出面庇佑,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
也就是说,她只管治病救人,其余事情皆有圣人罩著。
“你见过他妻子吗?”
忽然的反问。
时以綰身形微微一滯,“妻子?”
旋即她反应过来,低声道:“见过,但可惜大婚那天尸潮来袭,没能將流程走完,所以现在还只能算作未婚妻。”
“他未婚妻是个凡人。”那清冷的声音淡淡道。
时以綰不知她突然说起这个的用意,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如实道:“嗯,那是个很乖巧善良的小丫头,若我是男儿,说不定我也会喜欢。”
这次间隔了少许,那清冷女声才缓缓响起。
“有没有想过,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