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来我这么穷
“他们都在模仿你欸~”
崔真理给白时温发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练习射箭。
十月下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靶场边缘的松树时,枝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白时温站在射位上。
右手三指扣弦。
左臂伸直。
肩背的肌肉绷成一条平滑的线。
他射箭的姿势看起来不太像古装剧里那种飘逸的武將。
更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发射装置。
不美。
但准。
其实白时温此刻脑子里想的不是箭靶。
是那支mv。
相比北美那边看到mv后清一色的“史上最强”“神作”“我真的哭了”————白时温在完整看完奉俊昊剪出来的终版之后,只觉得一身冷汗。
他就怕奉俊昊上头。
在mv里搞隱喻。
搞那种韩国左翼电影人最擅长的、观眾第一遍看不出来但第二遍会恍然大悟的社会性隱喻。
结果不提醒还好。
一提醒,还真整上了。
mv里白时温沉入泳池底部那段。
镜头语言是这样的:
他在水底憋气,四周是蓝色的水,光从水面折射下来,身体在下沉。他的眼睛睁著,嘴唇紧闭,气泡从鼻腔溢出。
然后他挣扎。
蹬水。
往上冲。
破出水面。
北美观眾看到的是:男主角从低谷中挣脱,象徵永不放弃。
科比球迷看到的是:致敬科比从伤病中復出。
全球运动员看到的是:身体极限挑战的起点。
但如果是一个韩国人。
脑子里还留著四月的记忆,又看到半个月前釜山电影节《潜水钟》爭议—
那看到的就是那“三百零四人”没出来。
白时温不知道奉俊昊是不是故意的。
他感觉是。
但他也不可能打电话去问“奉叔,您那个水下镜头是不是在影射沉船號”。
因为奉俊昊大概率会回一句:“你觉得是就是。”
然后掛电话。
好在。
勒布朗·詹姆斯救了他。
那个一百一十三公斤的男人从泳池里弹射出来的视频,在四十八小时內把“水下镜头”的全部討论焦点,从“这是不是在影射沉船事件”硬生生扭成了“全球男性荷尔蒙大挑战”。
没有人再去分析那段水下镜头的“隱喻层”了。
因为全世界都在跳泳池。
谁还有空搞文学批评?
真是————
白时温松弦。
嗖箭飞出去。
三十米。
正中靶心。
红色的圆心被箭尖钉住,箭尾微微震动。
教练在旁边立刻鼓掌:“哇——白先生,太漂亮了!这个入射角度非常完美,您的锚点稳定性比昨天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白时温没理他。
抽出第二支箭。
搭弦。
拉弓。
瞄准。
他亲叔也是。
奉俊昊也是。
这些个左倾电影人,一个两个的,总是忍不住往作品里塞东西。
他们大概觉得这是艺术家的责任。
可承担“被过度解读”后果的人,不是他们。
嗖。
箭矢破风而出。
又是正中靶心。
教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大发!白先生,如果电影里拍到正面拉弓,这个状態完全可以用!”
白时温放下弓。
活动了一下手腕。
算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
mv已经发了。
勒布朗已经把水下镜头变成了运动员挑战。
全世界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
现在再去跟奉俊昊算帐,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下次再合作————
如果还有下次。
“今天就到这。”
他把弓交给教练。
“好的,白先生,您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吗?”
“嗯。”
换装备。
脱护臂。
解指套。
保鏢姜和保鏢韩在通道入口等著。
这是他们俩工作的第一周。
话少。
目前看起来比朴志勛靠谱。
至少不会盯著风说“不专业”。
白时温坐进车里。
今天司机赵师傅开车。
保姆车从弓道场驶出,前往下一处宫廷礼仪课程的练习地点。
路上。
白时温这才拿出手机。
kakaotalk里,崔真理的头像掛在最上面。
【他们都在模仿你欸~】
后面跟著一个视频。
白时温点开。
画面很晃。
应该是崔真理偷偷拿手机拍的。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室內游泳池。
画面里,李光洙穿著《runningman》队服,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蹲,试图復刻白时温在mv里那个衝破水面的动作。
结果不仅没能“旱地拔葱”跃上泳池边缘。
反而像一条脱水的带鱼一样。
脚下一滑。
整个人狼狈地砸进了水里。
水花炸了旁边宋智孝一身。
崔真理在镜头后面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画面晃得更厉害。
李光洙从水里探出头,委屈地喊:“呀!这根本就不可能啊!白时温到底是怎么跳出来的?”
刘在石立刻接话:“人家是威尼斯影帝,你是首尔长颈鹿。”
全场笑到崩溃。
白时温看著屏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是周四。
按照《runningman》的製作周期,节目组通常周一和周二录製,周三到周五剪辑,周日播出。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是周四,素材应该已经在剪辑了。
但他们临时加拍了这段泳池挑战。
显然是因为勒布朗带动的全球挑战太火了,节目组必须紧跟时事。
综艺就是这样。
热点在哪里,摄像机就往哪里懟。
白时温退出视频,回到聊天框。
打字。
【你跳了吗?】
发送。
对面回復很快。
崔真理:【跳了,但没成功————】
后面配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小人表情包。
白时温看著那个表情包。
想像了一下崔真理努力往上蹦,却只能蹦出水面十几厘米的笨拙画面。
打字。
【正常。】
崔真理:【呀!】
崔真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白时温:【不是觉得。】
崔真理:【???】
白时温:【是事实。】
崔真理:【————】
《runningman》录製现场。
崔真理坐在休息区的小板凳上,看著手机屏幕里那句“是事实”。
气呼呼地用手指甲戳了戳屏幕。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这样就能隔著kakaotalk戳到白时温本人。
“真是————”
她小声嘟囔。
——
“气死人不偿命。”
旁边工作人员正在给李光洙递毛巾,远处刘在石还在和池石镇互相吐槽刚才那个完全失败的“legend挑战”。
崔真理低头看著聊天框。
本来还想回一句凶的。
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最后又慢慢放下。
算了。
跟这种人计较,就等於承认自己確实跳不出来。
虽然確实跳不出来。
但你不能承认。
她决定换个话题。
崔真理:【我看了mv,很好看。】
消息发出去。
这一次,白时温回得很快。
白时温:【最后的字幕是什么?】
崔真理眨了眨眼。
字幕?
什么字幕?
她当时看mv的时候,注意力全部分配给了白时温的脸、声音、从水里出来时头髮贴在额头上的样子、以及腹肌。
至於最后那行字幕————她压根没注意。
崔真理赶紧切出去。
打开youtube。
找到收藏视频。
《legend》官方mv。
播放。
进度条直接拖到最后。
黑屏之后,一行白色细字浮现。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给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崔真理看著这行字停了两秒。
然后切回kakaotalk。
打字。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白时温:【嗯。】
崔真理盯著那个“嗯“。
嗯。
就一个字。
嗯是什么意思?
是检查她有没有认真看?
还是在说她答对了?
又或者————
这是对她说的话?
给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放弃。
放弃什么?
充满恶评的偶像事业?
糟糕的生活?
还是————他?
崔真理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犹豫片刻。
最后凭著一股莫名的衝动敲下了一句话。
【我不会放弃的。】
其实她自己也没具体想好这句“不会放弃”,到底指的是事业,人生,还是某个比她说出的话更具体、但还没准备好承认的东西。
崔真理等了大约半分钟。
手机屏幕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又翻过来。
还是没有。
算了。
他大概又忙了。
这个人永远在忙。
白时温没有回覆不是不想。
是电话来了。
屏幕上显示:scooterbraun。
“嘿,我亲爱的白。”
“不要说得这么暖昧。”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scooter笑得很开心。
“好吧,是这样的,二十六號,你去杜拜给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殿下的私人派对唱两首歌。”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给谁唱?”
“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他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scooter用一种“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的语气说:“杜拜王储。阿联副总统兼总理。阿勒马克图姆家族的掌门人。全世界最有钱的王室之一。每年光他个人名下的赛马產业估值就超过几十亿美元。他的私人派对来一趟的都是中东王室、欧洲贵族、好莱坞一线巨星和全球五百强ceo。
白时温:
“————“
scooter继续:“他看了你的s4世界赛现场,也看了《legend》mv,非常喜欢。他周末在私人庄园办派对————只想听你现场唱《legend》和那首《bones》。”
“scooter,你知道我现在的重心是准备进组拍电影————”
“一百五十万美元。”
白时温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开口时。
语气依然平静。
但话锋转得毫无痕跡:“————就唱两首?”
“对。”
白时温看向窗外。
车正驶过一段树影。
十月的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车窗上切成一段一段晃动的亮斑。
一百五十万美元。
两首歌。
十分钟。
这个数字荒谬到不像演出费。
更像某种“我有钱,所以我要让世界按照我的喜好转一下”的中东式表达。
白时温想起自己早期跑商演的时候。
一场一场赶。
一场一场唱。
车里换衣服。
后台吃冷饭。
现在,他坐在去学宫廷礼仪的车上,一个美国经纪人打电话告诉他,杜拜王室开价一百五十万美元请他唱两首歌。
世界变化得確实有点快。
“什么时候飞?”
“他们会派私人飞机来首尔接你,二十六號上午出发,路程大约七个小时左右,落地后休息、试音、晚上演出。结束后直接飞洛杉磯。二十七號到,二十八號湖人主场。”
“嗯。”
“你这个嗯”是答应,还是又在思考什么奇怪的韩国道德问题?”
“答应。”
“good。
“,scooter明显鬆了一口气。
“白,相信我。这种钱不要想太多。世界上有些人花一百五十万美元,只是为了让自己周末开心一点。你不拿,也会有別人拿。”
“我知道。”
“那你好好休息。”
scooter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等二十七號见面,我再跟你详细匯报《legend》的商业报价。nba、运动品牌、游戏授权、电影预告片、代言————很多东西都在排队。”
“嗯。”
“还有,杜拜那边的预付款我一会儿让財务转过去。”
“好。”
“see you on 27th.“
“bye。”
通话结束。
白时温把手机放回膝盖上。
车继续往前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帐提醒。
【入帐:usd600,000】
白时温看了一眼信息。
顺手点开网银,查了一下目前的帐户总余额。
大约15亿韩元。
这其中还包括了前几天刚刚结算下来的、八月份《waybackhome》的音源分成,有两亿多韩元。
他皱了下眉。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
但放在他这几个月的行程密度里,显得有点————
少。
他记得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没少挣。
kb银行、现代汽车、sk电讯,三家代言的签约金加起来就有二十五亿。
还有《思悼》的六亿片酬。
再加上之前跑的那一个月商演,s4世界赛演出————
收入端一直在进钱。
怎么存款只有十五亿?
哦。
想起来了。
方胖子。
big hit entertainment。
三十亿韩元投资。
再加上日常开支、录音室费用、服装造型、海外差旅、律师费、mv製作费、白恩雅和朴志勛的薪资、新招的司机和保鏢。
15亿。
確实不多。
想到方时赫,白时温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七个在待机室里给他九十度鞠躬、
满头大汗的大男孩。
也不知道这次世界赛的全球直播,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曝光。
应该有的。
一千万观眾的直播画面里,他们的脸出现过。
哪怕只有几秒。
够了。
被看到,就是开始。
希望早点大爆吧。
他们早点大爆,bighit早点值钱。
bighit早点值钱,自己也不用这么苦哈哈地看著帐户余额嘆气。
下午的宫廷礼仪课依旧枯燥且折磨。
跪拜、端坐、行走。
大腿內侧骑马磨破的擦伤还在隱隱作痛,但白时温硬是面无表情地撑完了全程。
晚上九点。
延南洞。
白时温推开家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白恩雅正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嘴里死死咬著一支原子笔的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招手。
“堂哥!你快过来!”
白时温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
白恩雅把电脑屏幕转到他面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核算表格:“我今天跟恩珠欧尼算完你的收入后,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不成立个人工作室,就按个人所得税的最高档税率来算————这三个月的收入,你要缴16亿韩元的税!”
白时温:“————”
他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中午刚查过的帐户余额。
15亿。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的全部存款加起来,都不够给大韩民国国税厅补交这笔税款的。
忙死忙活三个月,最后还要倒欠税务局一亿。
这简直比抢劫还刺激。
看著白时温难得凝固的表情,白恩雅终於把咬出牙印的原子笔拿了下来,语气一转。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今天已经向所有合作的品牌方发送了【收款主体变更通知函】。
“”
她点开另一份文件。
“按照韩国企业所得税法,200亿韩元以下的利润,税率只有20%。也就是说,只要这些钱走工作室的对公帐户,我们合法省下了近8亿韩元的税务支出。”
8亿。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白时温表情缓和了一点。
白恩雅继续往下划,指著表格底部的一项预估收入。
“另外,《legend》在欧美的版权费和下载分成,大约会在明年一季度陆续到帐。这笔海外收入如果直接进个人帐户,会被双重徵税。”
“但现在有了工作室主体,我们可以通过离岸税务筹划,把这笔钱乾乾净净地留在帐上。”
白时温听完白恩雅的敘述,点了点头。
他看著她面前那几份表格,又看了看她嘴边那支被咬得惨不忍睹的原子笔。
几个月前,她还会因为l0en的分成没谈到更好,而坐在计程车里低著头说“对不起”;
现在,她已经能把个人所得税、法人主体、海外版权收入、离岸税务筹划和品牌方收款路径调整,一项一项讲给他听了。
確实长大了。
白时温抬起手。
本来想在她脑袋上揉一把。
可手刚抬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洛杉磯那次摸了一手油的惨痛记忆,又非常自然地放了回去。
“做得不错。”
白恩雅听到这句,眼睛一下亮了。
“那还用说~”
尾音翘起来,脸上努力装得理所当然,但嘴角已经压不住。
白时温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洗澡。
刚迈出两步。
“堂哥。”
白恩雅又叫住他。
白时温回头。
“嗯?”
“黄导演那边的mv剪辑好了,《loveyourself》的第一版。你什么时候看?”
白时温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还不算太晚。
“等我洗完澡,你先投到电视上。”
“好。”
白时温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恩雅。”
“嗯?
”
“以后这种税务的事,你不用自己硬啃。”
白恩雅愣了一下。
白时温说:“让徐恩珠和会计去做。你负责听懂结论,判断风险,別把自己当国税厅。”
白恩雅眨眨眼。
“哦。”
白时温又补了一句:“笔也別咬了,有毒。”
白恩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已经快被她咬废的原子笔。
“————知道了。”
浴室门关上。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白恩雅把那支原子笔放远了一点,然后拿著手机,熟练地把视频文件投屏到客厅那台大电视上。
屏幕亮起。
加载条缓缓走完。
黄秀雅导演的署名先浮现出来。
然后是黑屏。
一秒。
两秒。
白恩雅盘腿坐在沙发前,等待画面完全展开。
她忽然想。
这首歌最好不要太快发。
不然真理欧尼,还有某位穿七厘米高跟鞋站到堂哥旁边的漂亮姐姐,可能都会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