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传奇的对视
延南洞。
白时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门刚打开,白恩雅几乎是扑过来的。
“堂哥!你嚇死我了!怎么不接电话?”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
白恩雅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在十几分钟前,白时温在路边被交警敲车窗开罚单的画面,被刚好路过的路人拍到了。
照片直接被传到了网上。
深夜、车、交警、白时温。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韩国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娱乐媒体和营销號瞬间高潮。
各种离谱的標题党直接开始刷屏:
《深夜被查!威尼斯影帝白时温涉嫌酒驾?》
《白时温路边被交警盘问,疑似发生衝突!》
《飘了?白时温深夜遭警方拦截!》
《————》
“哦。”
白恩雅:“哦?”
“违停。”
“为什么违停?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白时温把外套脱下来,掛到门口衣架上。
“太累了。”
“然后呢?”
“靠边停车,睡著了。”
白恩雅闭了闭眼。
“堂哥。”
“嗯?
”
“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还自己开车?”
白时温没反驳。
今天確实是他判断失误。
身体比脑子先报警。
只是他没及时听。
“罚款交了,也叫代驾了。”
“重点不是罚款!”
白恩雅气得攥紧了小拳头。
“重点是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没人认识的白时温了!现在你在路边抽支烟,都可能有人拍下来发帖写三百字分析你是不是塌房。”
白时温看她一眼。
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以前遇到突发新闻,第一反应是喊堂哥;现在已经能顺著舆论链条往下推风险了。
“知道了。”
“所以。”
白恩雅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咱们应该请个司机。”
白时温点头。
“可以。”
白恩雅原本准备了三段论证。
疲劳驾驶风险。
艺人安全风险。
车辆管理风险。
结果他答得太快,她后面的话全卡住了。
“————你答应得倒快。”
“合理。”
“那明天我去找人。”
“嗯。
“”
白恩雅又说:“还有一件事。”
“说。”
“我刚才跟徐律师和大伯母聊了聊。”
“快到税务审查阶段了。你今年收入太乱了,音乐版权、海外发行、电影片酬、品牌代言,还有之后可能的海外演出收入。如果都走个人收入,税务压力很大。
她越说越进入状態。
“徐律师建议我们儘快成立个人工作室。之后艺人收入、製作支出、人员工资、造型、交通、海外差旅都可以规范走帐。能少交的税合法少交,该交的一分不少。”
白时温换好拖鞋,往客厅走。
“明天再说。”
“可是”
白时温把手机递给她。
“你先把奉叔发来的mv投到电视上。”
白恩雅接过手机。
“你现在看?”
“洗完澡看。”
“哦。”
白时温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网上的事,发个平安声明。”
“知道。”
浴室门关上。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白恩雅拿著白时温的手机,先熟练地登录了他的个人社交媒体帐號。
快速编辑声明。
【让大家担心了。
今晚录音结束后因过度疲劳,在路边临时停车休息,被交警提醒並依法处理了违停罚款。
没有事故,没有饮酒驾驶,也没有其他问题。
实在抱款占用公共资源。
最后提醒大家: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声明刚发出去。
评论区像被人往热油锅里丟了一把葱花。
噼里啪啦炸开。
【嚇死我了!看到热搜標题我差点以为天塌了!】
【我就说不可能酒驾!营销號死全家!】
【西八,这群无良媒体真该死,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玩梗!】
【哈哈哈哈哈哈“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是什么鬼!!!影帝的文案水平怎么跟网络段子一个级別】
【————】
白恩雅隨手翻了几条。
又切到实时搜索看了一眼。
“白时温酒驾”这个词条正在往下掉。
“白时温疲劳驾驶”和“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开始往上爬。
很好。
从刑事风险变成交通安全教育。
她把社交媒体退出,点开kakaotalk。
准备去翻奉俊昊发来的那个mv视频连结。
结果界面刚打开,一个熟悉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崔真理。
点开聊天框。
满屏全是因为焦虑而断断续续发来的短句。
【崔真理】:你没事吧???
【崔真理】:看到新闻了。
【崔真理】:是假的对吧?
【崔真理】:白时温?
【崔真理】:睡了吗?
【崔真理】:不对,你现在应该没睡吧?
【崔真理】:回我一下。
【崔真理】:呀!
【崔真理】:真的没事吗?
白恩雅看著这连珠炮一样的信息,听著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嘴角慢慢往上翘了起来。
很轻。
很坏。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但忍不住。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没事。
发送。
对面几乎秒回。
【崔真理】:嚇死我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疲劳驾驶,交完罚款清醒多了。
【崔真理】:交完罚款当然清醒了!以后不许疲劳驾驶,多危险啊!
白恩雅看著屏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决定给这位漂亮姐姐上一点强度。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交罚款没让我清醒。
【崔真理】:?
【崔真理】:那什么让你清醒了?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看到你一连发了八条消息担心我,突然就清醒了。
对面沉默了。
“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熄灭。
亮起,又熄灭。
足足卡了半分钟。
【崔真理】:————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白恩雅抱著手机,肩膀开始微微抖。
她忽然理解了,原来操盘別人的暖昧,真的有一种非常不道德的快乐。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没有。只是觉得,被人这么惦记著,感觉还不错。
【白时温(白恩雅代打)】:你还没睡?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足足过了一分钟。
【崔真理】:我只是顺便刷到了新闻而已!
【崔真理】:我要去睡了!
【崔真理】:晚安!不许回了!!!
白恩雅看著屏幕上崔真理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无声笑到整个人都快折起来。
浴室里水声停了。
白恩雅瞬间坐直。
她飞快长按聊天记录。
刪除。
全部刪除。
確认。
聊天框恢復乾净。
白恩雅把kakaotalk退回列表。
找到奉俊昊。
点开视频连结。
投屏电视。
浴室门打开。
白时温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短髮,一边看向客厅。
“弄好了没?”
“好了!”
白恩雅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表情自然得仿佛刚才在kakaotalk上把当红女偶像撩得小鹿乱撞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她。
白时温坐下。
白恩雅按下播放,顺手把音量调低了三格,以免扰民。
电视屏幕先是黑的。
一秒。
两秒。
“砰”
篮球砸在空旷木地板上的回声响起。
下一秒。
“咚。”
拳击手套击中沙袋的闷响压了进来。
篮球。
沙袋。
篮球。
沙袋。
两种声音交替出现,像两颗不同的心臟,在同一个黑暗空间里慢慢对上节拍。
大约三秒后。
画面从极暗里一点一点亮起。
洛杉磯街头,晨雾贴著地面缓慢流动。
路边一块接触不良的巨大霓虹gg牌发出细微的“磁啦”电流声。
灯管闪烁两下。
红、蓝、紫三种冷光短暂亮起,瞬间照亮了gg牌下那个渺小却挺拔的黑色剪影。
画面正中央,六个字母缓缓浮现。
legend。
字母完全成形的那一瞬。
前奏砸了下来。
鼓点。
拍手声。
带著浓烈失真感的吉他riff。
画面被一刀切成左右两半。
左边。
白时温坐在拳击台旁,低著头,慢慢缠绕手绑带。
右边。
科比坐在训练馆长椅上,面无表情地撕开运动胶布。
动作同样慢。
同样安静。
缠好。
白时温站起,戴上拳套。
科比站起,拿起篮球。
白时温挥拳。
科比出手。
镜头开始交叉剪辑。
拳头轰向沙袋的瞬间,和篮球离开指尖的出手点完美重合。
“咚。”
拳套撞击沙袋。
“唰。”
篮球空心入网。
两种声音。
同一个节奏。
白时温在拳击台上被击倒,汗水飞溅,牙关咬紧。
科比在训练馆急停跳投,落地时膝盖旧伤一闪而过。
奉俊昊没有把他们拍成神。
他拍的是痛。
是身体在抗议,意志却不肯签字。
就在这种荷尔蒙几乎要衝出屏幕的对抗画面里,镜头突然冷不丁切进几组极短的闪回。
消防员从浓烟里走出来,摘下满是黑灰的头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急诊科护士靠在走廊墙边,闭著眼,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放下的病历本。
电缆维修工悬在半空,腰间安全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个人只有一两秒。
但每个人都在用力活著。
画面回来。
副歌前的最后八拍。
白时温站在室內泳池的跳台边缘。
深吸一口气。
入水。
镜头跟著他沉下去。
水下摄影。
光线从水面折射下来,把他的身体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气泡从鼻腔和嘴角溢出,在水中拖出细长的银色尾跡。
镜头一转。
科比坐在训练馆场边。
冰袋死死压在左膝上。
毛巾披在头上。
胸口剧烈起伏。
水底的室息感。
冰敷的疼痛感。
两种物理上截然不同的痛苦,在画面的交替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副歌爆发的前一秒。
白时温在水底猛然睁大了眼。
双腿用力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衝出水面。
“哗啦—!”
水花在慢镜头中炸开。
每一颗水珠都被光穿透,在半空中变成了细碎的、闪烁的钻石。
当视觉重新聚焦时,白时温已经站在空无一人的斯台普斯中心球场中央。
一束冷白色追光从穹顶笔直打下。
將他孤立在世界的中心。
他单手握住立式麦克风支架,仰起头,把那句嘶吼砸向四周空荡荡的看台。
声音撞上座椅。
撞上穹顶。
撞上没有观眾的黑暗。
然后被反弹回来。
像未来某一天,数万人迟来的回声。
第二段主歌。
镜头从白时温身上缓缓上摇。
拉远。
最后定格在场馆上方巨大的电子计分板上。
“啪。”
红色数字亮起。
主队比分:8。
进攻倒计时:24。
下一秒,镜头顺著数字下摇。
无缝切入科比的个人长镜头。
低位背身。
脚步试探。
肩膀轻晃。
转身。
后仰。
就在他起跳到最高点的那一帧,奉俊昊用了一个极轻的半透明叠影。
一个穿著8號球衣。
轻盈,狂傲,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一个穿著24號球衣。
满身伤病,速度不再极致,却依然致命得像一枚已经上膛的子弹。
起跳高度不同了。
出手速度不同了。
可篮球划过半空的弧线,跨越十四年的岁月,依旧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唰。
空心入网。
音乐进入最后阶段。
白时温开始在巨大的体育场看台台阶上往上跑。
镜头从他身后紧追不捨。
一排。
又一排。
台阶像没有尽头。
看台像一座永远爬不完的陡峭高山。
同一节拍上。
科比在洛杉磯训练馆的球员通道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灯光从背后打来。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长到像另一条已经走过大半的人生。
一个往上。
迎著破晓的天空。
一个往下。
走向无人知晓的暗处。
白时温跑到了看台的最高处。
背后是体育场穹顶的钢架与刚刚撕裂天际线的第一线晨光。
科比走到了球员通道的尽头。
明与暗的交界线正好切过他的身体。
两个人同时停下。
白时温猛然回头。
科比驀然回首。
剪辑的魔法在这一刻显现。
明明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可镜头角度、人物站位、光线方向,被奉俊昊精准地咬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回头的一瞬间,眼神仿佛穿透屏幕,跨越城市、海洋、年龄、伤病与时间,看向彼此。
一个未完成的传奇。
一个已经完成大半的传奇。
一个正在往上爬。
一个正在跟下坡路搏斗。
可那一刻,他们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所有乐器瞬间收声。
画面切回空旷的体育场。
白时温鬆开麦克风支架。
支架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倒。
看檯灯光一排接一排熄灭。
从最高处开始。
一层。
一层。
一层。
像整个世界正在被关闭。
最后。
只剩下两束光。
一束打在罚球线的地板上。
一束打在孤零零的麦克风上。
全黑。
三秒后。
一行白色细字浮现。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给那些拒绝放弃的人。
字幕停留三秒。
暗了。
电视屏幕黑了,但余韵还在客厅里浮著。
兄妹俩安静地坐在沙发前很久。
久到白恩雅以为白时温还在消化刚才那支mv带来的震撼,还在思考奉俊昊镜头里那些关於“传奇”与“放弃”的沉重命题。
结果一转头。
白时温靠在沙发里,头微微偏向一侧,手里的毛巾还搭在头髮上,湿发半干不干,眼底那层青灰色在电视屏幕暗下去之后显得更明显。
睡得很死。
白恩雅:
”
”
——
要是让那位胖胖的大导演知道自家堂哥看他拍出来的mv终版看到一半睡著了,怕是会把mv结尾的字幕改成“for those whorefuse tosleep”来阴阳白时温。
她嘆了口气,默默拿起白时温落在茶几上的手机。
先点开奉俊昊的聊天框。
斟酌了一下措辞:
【奉叔,mv看完后我沉默了很久。】
“沉默了很久”。
嗯,睡著了確实算沉默。
没说谎。
发送。
白恩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辛苦您。】
这已经是白时温式表达里非常高浓度的讚美了。
再多就不像他了。
毕竟自家堂哥平时的语言系统基本由“嗯”“好”“知道了”三大支柱构成,白恩雅不能突然替他写出一篇千字观后感。
发完,她又把mv文件转发给scooter。
没有附文字。
让作品自己说话。
发完之后,白恩雅把手机放下,起身到房间抱了一条毯子出来。
小心盖到他身上。
刚把边角掖好,手机响了。
白恩雅嚇了一跳。
赶紧把手机从茶几上捞起来,躡手躡脚走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
接通。
scooter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hey,白,呃——”
他的目光对焦了一下。
“甜心,你看了那支mv了吗?”
“看了。”
“那个韩国导演————奉什么来著?”
“奉俊昊。”
“对,他。”
scooter往椅背上一靠:“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看过成千上万支mv,但能让我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不动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比了个剪刀手:“这支排第二。”
白恩雅问:“第一是谁?”
“第一是贾斯丁在youtube上传的第一支翻唱视频。但那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那条视频让我挖掘了这个金矿。
“6
”
scooter继续说:“我打电话是想確认发布时间。”
“您说。”
“十月十九號。”
白恩雅立刻明白了。
“s4世界赛结束后?”
“没错。”
scooter点头。
“让riot的全球直播流量给我们做一次免费推广。”
这可不是普通推广。
而是“刚被现场表演震到的观眾,带著情绪去看mv”的推广。
这种转化率,花钱都买不到。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scooter补了一句。
“嗯?”
“別让我的luckyguy在车里睡了。”
“————您也看到新闻了?”
“甜心,我是经纪人。而且是很贵的那种。”
“————知道了。
“6
“晚安。”
视频掛断。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冰箱压缩机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白恩雅拿著手机站在厨房里,看著黑掉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轻轻推开厨房门,走到沙发旁。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沉沉睡著的白时温。
他睡得很安稳。
眉头舒展著,连日来的紧绷终於有了放鬆的痕跡。
白恩雅替他把滑落一点的毯子重新掖好。
然后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睡吧。
好好睡一觉。
等十九號的太阳升起,等那个叫上岩世界盃体育场的地方被这首战歌彻底点燃之后。
整个世界,大概都要因为他而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