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跪完海子我跑路了

第328章 艰难决策


    阿杰从日本回来的那天,四九城下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阿杰从机场直接往四合院赶,手里紧紧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装著厚厚一沓文件。
    那是日方提供的合资方案,他在东京跟对方磨了好几天才拿到手。
    钟建华在枣树下等著,石桌上摆著一壶龙井,已经泡了三道,顏色淡得跟白水一样。
    他看了一眼进门的阿杰,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何婉婷从屋里端了一碗薑汤出来,放在阿杰面前,说淋了雨別著凉。
    阿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薑汤辣得他直吸气。
    他把碗放下,从信封里抽出那份合资方案,双手递过去。
    “华哥,日方的条件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钟建华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著。
    方案列印得很漂亮,日文和中文对照,条款密密麻麻,小字多,大字少。
    技术授权费、设备採购款、元器件採购价格、销售分成比例,每一条都写在纸上,每一条都对冠东不利。
    关键元器件必须从日本採购,价格由日方单方面决定,每年调整一次。
    这意味著冠东每生產一台电视机,成本的大头都被日方掐在手里,人家想涨就涨,想卡就卡。
    钟建华把方案放在石桌上,没说话。
    阿杰坐在对面,等著钟建华开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在日本待了十多天,日方的工厂看了好几家,合作洽谈了好几轮。
    日方社长的態度一直很客气,可那份客气底下藏著什么,他看得出来。
    “华哥,日方社长说了句话。”
    阿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中国没有彩电工业基础,离开日本,你们造不出彩电。”
    石桌上那壶凉透的龙井在风中微微晃动。
    钟建华端起茶杯,倒掉里头凉透的水,又提起茶壶重新续上。
    茶汤淡得几乎看不出顏色,钟建华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冠日电子暂停,不跟日本人谈了。”
    阿杰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他跟著钟建华这么多年,知道华哥的脾气。
    定了的事,从来不犹豫。
    何婉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
    她见阿杰脸色不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厚厚文件,没多问,转身回了屋。
    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落叶飘到石桌上,贴在文件封面上。
    阿杰伸手拿掉那片叶子,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適。
    日方条件確实苛刻,他比谁都清楚。
    “华哥,那彩电项目……”
    阿杰还是问了出来。
    钟建华把手伸进文件袋,抽出那份合资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日方社长签字的地方盖著鲜红的印章,刺眼。
    钟建华把那页纸抽出来,叠了两折,放在石桌上,像是压住什么东西。
    剩下的用另一只手拢了拢,归拢成整齐一沓,搁在一旁。
    陈卫国连夜从亦庄工地赶回四合院,进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灰,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摘。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著石桌上那沓文件,又看看钟建华和阿杰的脸色,心里头已经明白了几分。
    “华哥,合资的事停了?”
    他摘下安全帽。
    钟建华点了点头。
    陈卫国走到石桌边,拿起那份方案,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不是学技术出身,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条款,可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东西坑人,他一眼能看出来。
    日方的方案表面上冠冕堂皇,字里行间全是对冠东的掣肘。
    他看完,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
    “华哥,日方这是要把咱们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钟建华站起来,背对著他们,看著那棵枣树,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说去查查荷兰飞利浦在中国的布局。
    不是只有日本人有技术,欧洲也有。
    阿杰愣了一下,飞利浦?
    钟建华说对,飞利浦。
    冠东船队在欧洲航线上的电子產品很多是飞利浦的,技术不比日本差,在欧洲市场口碑很好。
    关键是飞利浦在中国还没有大规模布局,正是切入的好时机。
    阿杰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飞利浦他知道。
    在荷兰,全球电子巨头,技术水平绝不输给日本。
    如果飞利浦的合作条件比日本宽鬆,那冠东为什么非要跟日本人合作不可?
    阿杰点了点头,说华哥我这就去查。
    陈卫国没走,跟钟建华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换了新茶叶,何婉婷端上来,搁下就走了。
    陈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华哥,日方那边怎么回?
    钟建华说不用回,合同没签,意向没定,只是考察,没什么可回的。
    他们等冠东求著签,等不到了。
    陈卫国把茶杯放下,说知道了。
    夜深了,钟建华一个人站在枣树下,盯著那沓被冷落在石桌上的文件。
    日方社长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中国没有彩电工业基础,离开日本,你们造不出彩电。”
    钟建华想起当年在四九城跪在海子门口的时候,那时凭著的就是心中的一口气。
    现在那个日本社长说中国没有彩电工业基础。
    那他就把基础建起来。
    冠东不够,就拉著整个行业一起走。
    钟建华转身回了屋,那沓文件留在石桌上,被夜风吹得翻了几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阿杰回去之后彻夜没睡,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把飞利浦在亚洲的投资布局研究了一个遍,第二天天没亮就拨通了国际长途,通过欧洲的老客户牵线,联繫上了飞利浦亚洲区的业务代表。
    对方听说冠东有意合作,態度积极,主动提出安排考察日程。
    消息传回四合院,阿杰跑进来说飞利浦那边回应了,邀请冠东去荷兰总部考察。
    钟建华听了,点了点头,让他儘快安排行程。
    李保军从部里打来电话,听说冠东暂停了与日方的合作,拐弯抹角地打听钟建华还是否有合作意愿。
    钟建华只说了一句,合作要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冠东不是谁的附庸。
    李保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掛了电话。
    院子里,何婉婷正在给月季浇水,钟念国蹲在旁边玩泥巴,两只小手糊满了泥,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像个雕塑家。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棵新种的月季上,照在钟念国花猫一样的脸上。
    钟建华坐在石凳上,看著那个小小的人,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舒展。
    从跪在海子门口的少年,到如今的冠东掌门人,他走过別人几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日本人说中国没有彩电工业基础,那就让冠东来做那个打地基的人。
    钟建华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心里有了方向之后才会有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