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兄妹 二
“吞噬彼此,或成就彼此。毁灭彼此,或超越彼此。此乃汝等双生之血,早已註定的终局。”
————正文——
一如当初。
他们在那狭窄、充满粘液的黑暗中,用尚未发育完全的、软弱的爪牙,撕扯,啃咬,爭夺那一点点稀薄的、维持生命的营养。
而现在,他们依然要互相廝杀,爭夺那唯一的,活著的希望。
而与以往任何时候相比,她的哥哥都是虚弱的,那些鳞片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经碎裂、鬆动,脆弱不堪。
茜的爪子与獠牙就那么顺滑地、几乎是温柔地没入其中,在他的血肉里翻搅、撕裂、摧毁。
血液从哥哥的躯体上涌出,顺著她的鳞片纹路蔓延,在下顎上拉出细长的、
如同蛛丝般的红线。
她的舌头从那些獠牙的缝隙间探出来,品尝著,和她自己的血几乎一模一样,却又有著某种微妙的、如同一枚硬幣两面般的差异。
美好,甘甜。
哥哥的血。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並渴望著更多。
每吞下一点,她就感觉自己身体中的那种缺失弥补了一点。
並毫无留情地,告诉她。
活著,就是要从对方,他的哥哥身上夺走什么。
现在,吃掉他。
茜的翼展在身后猛然张开,將那些还在粘连的、冒著热气的血丝扯断。
她的身体在移动中歪斜,疲惫,但掩盖不住心中那些还在翻腾的、还在咆哮的、还在飢饿地舔舐著獠牙的野兽,留恋著,不肯散去。
如果此刻有某位真正的武学大师站在一旁观看,他们或许会从那动作中辨认出某种熟悉的韵律。
那完全不是什么野兽般盲目的衝锋,而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被肌肉和骨骼铭记在深处的某种“技艺”。
它们不会因为疲惫而遗忘,不会因为伤痛而变形。
诺亚在角斗场锻炼,打磨出来的那些东西,作为妹妹的她也有学习。
茜將所有多余的动作剔除,如同外科医生切开熟稔於心的肌理,又像舞者踩上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节拍。
她的利齿,尖爪,所有还能刺穿、还能切割、还能破坏的东西,全部顺著跳跃的弧线一起刺入自己哥哥的脖颈。
她就这么咬著诺亚的脖颈,然后开始旋转,舞蹈。
翻上他宽阔的脊背,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环绕著、拖曳著,撕开一道不断扩大的血口。
就像鱷鱼在水中翻滚撕裂猎物时的那种毁灭性的扭矩。
一旦被这一击缠住,敌人就会被迫跟著一起旋转,在旋转中被无数次切割、
撕扯,直到某一部分的身体被完全拧断。
这种招式也同样是诺亚熟悉的招式之一,他以此摧毁了不少的敌人。
但是真像啊。
他不禁感慨著,简直就像是自己镜中的倒影。
诺亚甩动狭长的头颅,颈部的棘刺隨著这个动作根根竖起,並顺著对方的动作翻滚著砸下,如果以他的体重撞击到,那自己的妹妹绝对不会好受。
並且,那些棘刺也会像刀刃一样切入她的身体。
茜感觉到了自己哥哥那险恶的用心,面对压迫而来的力量,她只能遗憾地鬆开那必杀的钳制。
诺亚低下头,看著她。
他的妹妹在他的爪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狼狈。
她的鳞片碎裂了大半,翼膜已经被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但她的眼睛却还在燃烧,她扯开嘴角的鳞皮,那个笑容在她还在渗血的面孔上显得如此丑陋,扭曲,却又带著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残酷的美丽。
诺亚微微扬起下顎,就只是单纯的笑了起来。
明明该是令他憎恨,明明该是令他愤怒,可就是有她在,一切却好像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哪怕是在彼此的廝杀和吞噬当中。
不,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在彼此的廝杀和吞噬当中,他才感受到了这种扭曲的、无法言说的美好。
他大笑著,已经明了。
这其实只是一场盛大,残酷的重逢而已。
是被强行掰开的灵魂,在血腥和剧痛中,试图重新拼合在一起,哪怕拼合的方式是毁灭,哪怕拼合的终点是虚无。
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和解,只需要这些獠牙、利爪、血液和伤口,就足以表达一切。
毕竟,红龙都是依靠著憎恨和杀死什么东西才能够活下去的,而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憎恨更多,去杀死更多。
哪怕是自己的哥哥,又或者是......妹妹。
“虽然早就知道你很有天分,但没想到居然能够这么强。”
诺亚的神情越发地愉快起来,却又带著某种扭曲的、溺爱的注视。
在如此矛盾而又痛苦的抽搐里,破碎的灵魂之中,他开始狂舞,力量与憎恨喷涌而出,將自己的妹妹吞没。
他的牙齿在那层已经被血液浸透的鳞片上凿开深深的、还在涌血的孔洞。
他的爪尖在她的体內弯曲,鉤住她的肋骨,將她从那片废墟上扯了起来。
然后,咬住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茜的身体在他的爪下扭动,挣扎,翼展在身后张开,试图用那些还在渗血的、被撕裂的皮膜来承受这一击。
诺亚环绕过自己妹妹那纤细的、还在颤抖的身躯,像是一条正在收紧的、巨大的蟒蛇,將她紧紧地勒死在自己的胸前。
那些鳞片与棘刺刺入她的皮肉,獠牙也隨之贯穿对方。
而她的双顎也环抱住他那粗壮的、布满伤疤的脖颈,那些细长的、弯曲的利齿从他的鳞片中滑入,刺穿那层坚韧、厚实的皮肤,深入进去。
趾爪也在他的內臟之间穿行,切割,拉扯,將那些还在蠕动的、试图躲避的器官一一贯穿。
血液从两条龙之间涌出,流淌,滚烫地浇在彼此身上。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宏伟的、漆黑的角与她那细长的、苍白的角交错在一起,像是某种扭曲的、被强行拼合的王冠。
那些伤口互相嵌入,血肉模糊的组织开始粘连,就像在那枚畸形的龙蛋里,他们曾经以另一种方式粘连在一起。
带著对彼此最深的恨,和最深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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