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的日子很简单。
杀,或者被杀。
熊熊燃烧的烈焰环绕著暗色的金属铁网,上面还残留著血跡已经乾涸,却固执地附著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又一层暗红色涂层。
这些物质通常会一直堆积,直到某个奴隶被指派来清理。
沉重的铁闸门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碰撞声。门外,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变得清晰、暴烈,扑面而来。
观眾台上挤满了生物。
人形的龙裔们大多穿著粗糙的皮甲或乾脆赤裸上身,露出布满疤痕的胸膛。他们兴奋地敲击著手中的武器,铁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匯成一股嘈杂的洪流。
有些在狂呼,有些在咒骂,还有些在互相推搡,为即將开始的廝杀下注。
而那些更加野蛮的邪龙末裔则直接趴在铁网边缘,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充满期待的咕嚕声。
有几个甚至已经进入了半狂躁状態,將指甲嵌入铁网的网格中,把金属拉得嘎吱作响。
诺亚活动了一下指爪,感受著自己的骨骼在鳞片与皮层之下转动,肌肉在收紧时隆起,束就像是无数条纠缠的蟒蛇,隨著他意识的指令一层层绷紧、蓄力,然后又缓缓鬆开。
相较於这里其他被称作“角斗士”的囚徒,他的体型已然过於庞大,嶙峋的骨刺从他脊背的鳞片间刺出,漆黑的犄角在颅后弯曲、延展,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沉默而危险的轮廓。
龙类天生的黑暗视觉穿过对面通道里的黑暗,很快就锁定了从深处蹣跚而来的巨大阴影。
那是由十几具不同生物的残骸粗暴地拼接而成的东西,尸骸彼此碰撞,黑色的粗线,像是蜈蚣一样爬满那具躯体的每一寸表面。
有些地方的皮肤因为张力过大而撕裂,露出下面顏色不一、来源各异的肌肉组织。
它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新的覆盖旧的,旧的已经被撑得变形,证明它经受过无数次足以杀死普通生物的打击,却依然在行走。
一具缝合憎恶。
这东西明显就是某个巫妖技艺的证明,身上瀰漫著浓烈的负能量波动,绝非那些脆弱的骷髏可比。
诺亚看著对方,他的瞳孔在眼眶中微微转动,瞬膜从眼球表面滑过,將那些刺眼的火光滤成一层猩红。
他张开双顎,咬住对方的一条手臂。那条手臂在他口中挣扎、抽搐,肌肉在齿间痉挛,却无法挣脱。
诺亚甩动头颅,將那些烂肉连同从憎恶伤口中撕扯下的一大块组织一起拋向远处,落在燃烧的铁网上。
他的舌尖从双顎间探出,分叉的、鲜红的、像是蛇信一样的舌头,那味道在他的口腔中扩散,激活了那些敏感的味蕾,把信息素输送到犁鼻器,经过分析、归类、存储。
虽然是用死物拼凑起来的东西,但那些残骸中总有一些细胞还没完全死亡。那些细胞在他舌尖爆裂,释放出最后的、微弱的生命信號。
他继续撕咬,继续撕裂,爪子像鉤子一样把自己掛在那里,让血溅在他的鳞片上。
尾巴则像是一条真正的蟒蛇那样,在空气中划出弯曲的轨跡,在那具庞大的躯体上盘绕、收紧。
那些鳞片在收紧的过程中竖起,边缘刺入皮肤,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在旋转中切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每一次收紧,那些“刀”就会更深地切入,把那些已经腐烂的组织进一步撕裂、分割。
隨著鳞片下的肌肉节节隆起,一波波的力量让那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那具躯体的骨架在绞杀下变形,缝合线一根根崩断,那些来源不同的器官也在挤压下爆裂,变成了一团正在坍缩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但对方显然没有痛觉,也不知道何为恐惧。
对付亡灵向来不是什么会令红龙感到高兴的事情。
它们完全没有属於自己的情绪。
没有恐惧。
没有征服强敌的荣耀,也没有聆听哀嚎的快感。它们就像会自动走上前来的沙包,沉默地前进,再沉默地碎裂,魂火熄灭时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红龙从他们的身上得不到任何的满足。
缝合憎恶还是没有停止活动,在那些残骸中,还有一部分在蠕动,在挣扎,在试图重新拼凑在一起。
那些手臂捶打著红龙,勒紧他,有几条手臂甚至抓住了他的翼展,指爪嵌入翼膜,试图把它从骨架上给撕下来,而那些被改造成武器的则非常快的砸了下来。
诺亚的瞳孔在眼眶中微微转动。
已经非常巨大的翼展强行在身前合拢,如同两面燃烧的盾牌,迎向那劈头盖脸砸下的武器。那些衝击力层层传递,透过鳞片,透过肌肉,在他的体內震盪。
他能感觉到翼膜在拉扯下绽开,鲜血从撕裂处涌出,顺著翼骨向下流淌。
但那些感觉都是模糊的,遥远的,像是发生在另一具身体上。
他的意识收缩起来。
正如他的瞳孔,收缩成一个纯粹的、灼热的点。
那些伤口在他的身上张开,血液涌出,顺著他的鳞片向下流淌。
但边缘却泛起更亮的光纹,那些光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它们在他的身体表面跳跃、缠绕、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愤怒”化为了侵蚀现实的龙雷,肆意的从红色的鳞片之中喷薄而出。
那突然出现在穹空中的轮廓也越发的凌厉锋锐,枪身漆黑,刺穿,撕裂,毁灭。
下一秒,再无任何掩饰的渴望著投向了前方,世界被猩红的雷电所填满。
这便是名为“愤怒”的罪和武器。
忿怒相,萨麦尔的——
红色龙雷与贯穿的龙枪。
【焚天怒雷之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