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龙妹妹想要吃掉我

第三十一章 角斗场


    “你果然又在这里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啊。”
    那条緋红色的小龙蹲坐在地面上,尾巴在身侧轻轻敲打,像是猫在戏弄猎物前的习惯性动作。
    但相比起其他的红龙,她其实是理解的。
    以至於她总是会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所发生的事情。
    “哥哥变得更加强大了。”
    那时候,她喉咙深处的棘刺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又收紧,发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摩擦声。她盯著那头背对著自己的红龙,看著他脊背上那道正在缓缓止住血的裂口,新鲜的,还在冒著热气。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诺亚的头颅在修长的脖颈上转动,那动作缓慢而流畅,像是某种正在锁定猎物的巨蟒。
    他猩红色的竖瞳在眼眶里转了转,瞳孔先是收缩成一条细缝,像是要聚焦什么遥远的东西,然后又缓缓放大,恢復到那种懒洋洋的、让人火大的状態。
    他嘴角的鳞片向上牵动,露出一小截交错的利齿边缘。
    然后,他笑了一下,这让茜觉得对方非常欠揍。
    但茜不確定自己扑上去之后,会不会被按在地上,然后听那傢伙一边用那种噁心的、黏腻的腔调说著什么“可爱”啊、“妹妹”啊之类的话,一边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把她吃掉。
    茜盯著诺亚鳞片上那道正在缓缓止住血的伤口。
    那是另外一条龙留下的。也就是说,诺亚並不是毫髮无伤。他受伤了。
    “对面这么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诺亚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的神色,他脖颈后的鰭膜懒洋洋地张开又收缩,像是人类耸了耸肩。
    弱?
    茜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条龙明明就——”
    “明明什么?”
    诺亚打断她,“他绕来绕去的,脖子还伸的老长,不就是在邀请我咬一口吗?”
    茜忍不住想了一下这个画面。
    那一条龙绕著圈,將脖子伸到自己这个哥哥的嘴边。
    好像……是挺蠢的?
    不对不对不对!
    茜赶紧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出脑袋。
    “別一副怀疑龙生的样子。”
    诺亚收起了那种欠揍的表情,他眼瞼缓缓眨动了一次,半透明的瞬膜自猩红色的竖瞳前滑过,把上面沾著的一点血跡擦掉。“我看出来了,你確实变强了。只不过呢……”
    他背后的鰭膜猛地张开,那一瞬间,棘刺与薄膜构成的扇面像是一团突然炸开的火焰,鲜艷得刺眼。
    “我,刚好也变强了那么一点点。”
    这便是发生在,他们长大之前,甚至是在她的“支配”发挥作用之前的事情。
    仅仅只是凭藉他那可笑的“锻炼”和“学习”所做到的事情。
    但也正是如此。
    其实她是如此的崇拜他,羡慕並且憧憬著。
    那种情感与他们之间的仇恨几乎可以相提並论。
    茜知道这种情绪並不正常。
    一条红龙,不应该崇拜另一条红龙。
    红龙不需要那些情感。
    不需要那些让其他物种抱在一起取暖的东西。不需要那些让短生种在绝望中互相安慰的东西。
    那些东西只会让他们软弱,只会让他们在需要撕咬的时候犹豫,只会让他们在需要杀死对方的时候,想起什么別的东西。
    所以,明明她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恨著自己那討厌的哥哥就好了。
    只是......终究还是会被他影响到一些事情。
    “你这本书也借我看看。”
    茜儘量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临时起意,像是隨口一提,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答应。
    诺亚愣了一下,他有些惊讶自己的妹妹会提出这种要求。
    “为什么?”
    他的喉头滚动著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没有什么为什么。”
    茜眯起了眼睛,“不行就算了。”
    “.......”
    诺亚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当他把书递过去的时候,还有些藏不住的留恋和不舍。
    “这本书可是我现在最珍贵的东西,你小心点可別给我弄坏了。”
    “知道了,真是囉嗦。”
    茜顺著诺亚的动作,把尾巴伸过去,轻轻勾住书的另一边,准备接过来。可她试著扯了一下,书却纹丝不动。
    茜又扯了两下,还是没拉动。
    “喂,你再不鬆手,这本书就要被我们俩扯变形了。”
    听到妹妹这么说,诺亚才一脸心痛地鬆开了自己的尾巴。
    茜的颈项微微弯曲,嘴角扯开一个弧度,露出下面细密尖锐的牙。
    “另外,我其实是来告诉你,下一场萨科塔就要安排你出场了。”
    诺亚猩红色的眼睛不由得闪烁了两下。
    从深坑出来之后,他们让同龄的龙感到了畏惧,並且也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
    “角斗士”。
    在瓦肯的国度当中,不是没有正常的娱乐项目剧场、赌坊、酒馆、妓寮,供人消遣的把戏一应俱全。
    但它们都是给外人准备的。那些被契约绑来的佣兵,那些怀揣著发財梦一头扎进来的冒险者,那些在龙爪下討生活的各色种族,他们需要这些,需要靠这些玩意儿骗自己说日子还能过下去。
    但他们不属於这里。
    他们自己也知道。每一个醉醺醺晃出酒馆的傢伙,抬头看见天边那座盘踞在火山口上的黑色要塞时,酒都会醒一半。
    这里是瓦肯的地盘,是龙的地盘,是那些长鳞片的玩意儿说了算的地方。他们不过是过客,是工具,是隨时可以替换的零件。那些灯红酒绿是给零件上的油,让它们转得更顺滑些,別那么快生锈。
    真正属於这儿的,那些龙,那些血管里流著龙血的杂种,那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暴戾的怪物,他们对那些软绵绵的把戏嗤之以鼻。
    他们要的是见血。
    要的是骨头折断时的脆响,是喉咙被撕开时的咕嚕声,是温热的臟器从腹腔里拖出来时冒的那股白汽。
    他们要把那些堵在胸口、烧得发慌、撑得快要炸开的东西,砸出去、咬出去、撕出去,砸在別的活物身上,直到那活物不再动弹,直到那些东西隨著血液一起流干。
    角斗场,就是给他们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