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让他期待的时刻。
鳞片从血肉上剥离,痛觉正顺著神经传达到大脑,那道裂痕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猩红的龙血从上面渗出,沿著被撕裂的边缘滑落。
但他双顎边的鳞片与肌肉却开始扭曲,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確认什么,“比我想像的要……普通。”
杜隆愣了一下。
大概是从没想到,一个之前被他按在地上打的残次品,一个本该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畸形种,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评价什么劣质货色的语气。
虽然他现在更大,甚至可以弯曲下头来俯视他。
但杜隆还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傲慢的流毒让他从始至终都认为诺亚只是一条残缺的龙,畸形又弱小。
哪怕是长大了一点又怎么样呢?
所以他没有急於进攻,反而放缓了节奏,围著诺亚开始慢慢地绕起圈子。
那姿態像极了猫戏弄老鼠,像极了强者戏弄弱者。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圈都绕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长的倒是比之前大多了,但仍旧还只是条喷不出火来的哑龙而已。”
儘管诺亚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儘管他已经在改造自己身体的道路上走得如此之远,但当“喷不出火焰”这几个字从对手口中说出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屈辱感还是会翻涌上来。
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
诺亚能感觉到血液正在缓慢地止住,肌肉纤维在魔力的作用下开始收缩、癒合,毛细血管重新接驳,新的细胞在魔力的刺激下疯狂分裂。
龙类的自愈能力,这也是他正在对身体的改造之一。
他暂时放弃了对火焰的追求,把本该流向喷吐器官的魔力全都导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肌肉、骨骼、皮肤、鳞片,每一寸组织都在被这股狂暴的魔力反覆撕裂,又反覆重组。
这种改造是痛苦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
违背龙类血脉天赋的做法,在龙族的史册上几乎找不到先例。但诺亚不在乎。
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剥夺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当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定义为“失败品”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当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同类一个个死去、被拆解、被吞噬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强力宽长的双顎在根根肌肉下被重新拉扯而开。
就像是被注入了高压的流体,诺亚鳞片下的轮廓变得狰狞而扭曲。
那些肌肉,如同某种有著生命般的东西正在皮肤下蠕动。
不再是他之前那种流畅的、符合正常龙类解剖学的形態,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原始、更野蛮、更接近怪物的东西。它们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翻滚、蓄势待发。
伴隨著如同熔岩脉络般的光纹,就仿佛他体內奔涌的不是血液,而是永不熄灭的液態火焰。仅仅是看著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物理力量。
这一刻,他看上去离真正的红龙,已经相去不远。
燃血。
一种诺亚从“自我改造”和传承中的另一种技巧当中混合而来的感悟。
这可以为他在短时间內提供更强的爆发。
血花,从双方鳞甲紧密挤压的缝隙中,沉闷地渗出。
被巨大压力从缝隙中一点一点挤出来。它们在空中形成一团微小的红雾,然后迅速被两人体表的高温蒸发,化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那些被魔力改造过的肌纤维在剎那间膨胀、硬化,像是从柔软的缆绳变成了钢铁的绞索。杜隆的爪子才刚刚切入皮肉,就被骤然增生的肌体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就像是被某种活著的金属夹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碾碎。
近距离的角力正是现在的诺亚最擅长的事情。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上面,押在了肉与肉的碰撞,力量与力量的对抗上。在这上面,同年龄的龙里没有任何一条龙能与他抗衡。
他的瞳孔彻底拉伸为一道漆黑的长线,那是某种近乎癲狂的状態,是肉体在极限负荷下分泌出的化学物质对大脑的影响。
那些被魔力反覆撕裂又重组的肌肉,那些被催生得过於旺盛的细胞,它们正在渴望著更多的破坏。这不是红龙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一种龙类与生俱来的天赋。这是人为的、畸变的、违背自然法则的怪物。
但诺亚並不厌恶这种感觉。
甚至是迷恋,这带给了他活著的感觉。
就像是在告诉他,顛覆世界的权与力就在他的体內。
他抓住了。
身体的力量,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释放出来。
那力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太不可阻挡。
杜隆被那股力量整个掀翻,鳞片发生了大面积的塌陷,连同里面的皮肉都被彻底的绞碎。
诺亚的肌肉恐怖地鼓动、膨胀,同时他那巨大的指爪微微弯曲,如同烧红的铁钳般骤然合拢。
“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是什么吗?”
指爪的发力是如此蛮横,不仅像一根不可撼动的金属横樑卡死了双顎,更带著向下碾压的恐怖力量,使得杜隆的下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诺亚本来也不在乎对方的回答。
“你最可悲的地方就是,”
诺亚顿了顿,分叉的舌头从齿缝间探出,在唇边轻轻扫过,“你到现在都还以为,你能喷火就是比我强。”
他的嘴角扯开。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於怜悯的东西。
“你爬不出去了。”
杜隆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四肢无意识地蹬踹著地面。他的眼睛开始翻白,瞳孔在恐惧中扩张又收缩,收缩又扩张。
诺亚將他往地上砸,一下,又一下。
他的整个前吻、下巴、乃至颈胸处的大片细鳞,都已被彻底浸透在一种粘稠、滑腻、色彩浓稠得近黑的深红之中。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