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美人鱼，你也不想妈妈和姐姐受折磨吧？
此时此刻，在一片灰黑色的海洋中，大片淤泥状的物质从海底涌动上翻，浮现了无数哭泣的鲜活头颅。
有人类，也有非人，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有著类似神灵的反应。
他们表情扭曲，似乎在承受著极端的痛苦。
而在这眾多脑袋的最中央，一颗如蛇如鱼的头颅被层层簇拥著，显得诡异而阴森。
海德拉，深潜者们的大母，有著【猎头者】的別称，通过吸收智慧生物的头颅增强力量。
因此，这些头颅既是她的战利品和收藏，也是她力量的来源之一。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颗如蛇如鱼的怪物脑袋缓缓睁眼：“马格纳玛特失败了————”
“还丟失了马萨岛上所有即將成熟的【素材】————”
乾涩而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进行补充。
同时，浑黑的海水剧烈涌动，將珊瑚、石块和骸骨拼合成一副造型猎奇的王座，將一尊有著鎧甲状金色鳞片，手握金绿色三叉戟，头戴水纹金冠的半人半鱼怪物，从海底深处托起。
这正是深潜者们的大父，神权和地位与大母海德拉等同，都是极其强大的从神。
短暂的沉默后，达贡再次开口，声音不由带上了一丝惋惜的情绪：“它们本可以成为洒向人群的【种子】，在近海的岛屿中生根发芽，寻回吾主的圣殿，迎接旧日的降临————”
所谓的【种子】，自然是指马萨岛上那些长在菌丝囊泡中的【人形个体】。
它们並非真正的人类，而是大母神马格纳玛特在吞噬和吸收了大量正常生命后，利用自身生命权能，创造出的捕食单元，或者说新型眷属。
这些东西有著和人类別无二致的容貌，会模仿人类的言行和思维，脱离马萨岛和那位大母神的影响，混入人类的聚居地，单独展开行动。
而测试早已证明，即便是像巨人歌莉婭那样的从神，都无法在它们没主动暴露之前，分辨出真假。
所以，如果这些东西全都成熟，並且投放到近海。
那么，就有办法从內部瓦解那些久攻不下的神灵领地和人类岛屿。
甚至，它们还可以充当收集信息的尖兵，在眾神的眼皮子底下，探索近海的未知海域，寻找那座封印著旧日之主的失落圣殿。
正是意识到了这些东西的潜力，深潜者一族才会和马格纳马特结成联盟，接纳她成为旧日之主的眷属，一同分享这旧日的荣光，並不遗余力地支持她捕食巨人歌莉婭和攻打巨石城的行动。
一开始，她的確捷报频传，先是为歌莉婭种上了生命诅咒，然后又以巨石城为诱饵，成功將那位女巨人引入包围圈。
然而，只差临门一脚的计划接下来却频频受挫。
先是重伤的歌莉婭成功地衝出包围圈，马格纳马特挖地三尺，也没在自己的地盘上找出这位女巨人。
紧接著危如累卵的巨石城奇蹟般地挺了下来，另有一股生力军加入战场，硬生生顶住了神孽大军和深潜者一族的轮番进攻。
而就在刚才，被派去助战的深潜者们通过深潜者一族特有的【大群意志】，传来了最新的奏报：
鱼人金盘被毁，亚特兰蒂斯和马萨岛之间的运兵通道被切断；
大母神马格纳马特陨落在巨石城，最后的一缕神性气息已经消失。
马萨岛解体，那些本该成熟的素材因为失去了马格纳马特的生命权能支撑，全部枯萎並死亡————
王座上的达贡滚动著喉咙，对那位大母神做出评价：“废物！”
海德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隨即看向眾多收藏品中的一颗老鼠头颅，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为什么，她最后在喊——父神？”
“求救吗？还是说，她有了什么发现？”
“关於父神吗？”
话一出口，思维互通的达贡和海德拉便看向了彼此，不约而同地展露出近乎癲狂的喜悦：“她发现了父神的踪跡？！”
“北方！父神的圣殿很可能就在北方！”
强烈的兴奋中，达贡用力砸下手中的三叉戟，强大的神威在深海中宣泄开来。
剎那间，海水剧烈震盪，金绿色的光纹扩散开来，將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都照得透亮，一片绵延数万里的巍峨建筑群也隨之被映照了出来：
巨大的水晶宫殿在海流中静静矗立，墙体由泛著银光的玄岩与通透晶石筑成，建筑多为螺旋与圆弧形结构，柱廊高耸连绵，拱门之上刻著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隨水波微微发亮。
城中水道纵横，发光的珊瑚与海藻沿著石阶生长，穹窿状的华美穹顶，镶嵌在上面组成圣印矩阵的欧磁石全部剥落，再也无法像曾经那样照亮城市。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水流轻响，所有的建筑在深海幽暗与晶石微光间，既庄严又苍凉，像被时间遗忘的梦境。
一【光之纪元】亚特兰蒂斯。
这是它曾经的名字，也是它曾经的辉煌，几乎矗立在了地表文明的顶点。
但此时此刻，这里也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隨著达贡敲响三叉戟，数以万计面貌畸形丑陋，长著鱼头人身的怪物从城市的废墟中，从崎嶇的海床上，从黑暗的海沟里纷纷游出，如没有感情和理智的雕塑般佇立在这位大父的面前，等待新的神諭。
它们，是如今的深潜者一族，也是曾经的亚特兰蒂斯人。
“找！去找！”
达贡扯著嘶哑的嗓音，发布著急切的命令。
正当数以万计的深潜者准备遵照这位大父的意志，倾巢而出之际，海德拉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北方是那只女巨人的领地，连马格纳玛特这种从神都死在了那儿，派再多的深潜者过去，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以为凭它们能打下巨石城？”
“那我和你亲自出手！就算歌莉婭很强，应该也无法战胜我们两个！”
“但这片海里还有別的从神，如果我们將全部的精力投放到巨石城，其余的五位从神未必不会赶来协助，联手围攻我们，我们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且，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起那些神灵警觉。
倘若，他们也得知了父神的所在，必然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我们接近那里。到时候，想要寻找圣殿，迎接父神回归將变得更加艰难。”
海德拉的反驳有理有据，逻辑干分清晰。
作为猎头者，她从眾多收藏品头颅中获取了惊人的经验和智慧，是神孽种罕见的智者。
即便同为深潜者们的大父和大母，在决策方面，达贡也不得不认真听取她的建议。
但就算如此，达贡仍旧很不甘心：“那怎么办？数万年了，我们总算有了一点父神的消息，难道就此放下不管？”
作为神战失败的一方，它被诸神封印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数万年之久，心中的憎恨自然也与日俱增。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丝衝破封印的可能，能够向诸神復仇，它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当然不是，想要寻找父神的圣殿，未必非要拿下整个北方海域。”
海德拉摇了摇头，淤泥状的手臂捲起一颗人类脑袋，痴痴摩挲著，“想办法混入那里，慢慢调查，也是一种办法。”
“你是说，派【人】混入巨石城？”
达贡若有所思，但隨即又有些疑惑，“可是，我们去哪找合適的【人】？马格纳马特培育出的那些种子全都枯萎了。”
说到这里，达贡的眸中又泛起了深深的痛恨：“这个蠢货！明明给了她那么多的助力，居然都能失败！而且，还失败得如此彻底，真是废物！”
“不用担心，除了马格纳马特培育出的种子之外，其实，我们还有自己的选择。”
“什么？”
“你忘了，並不是所有的深潜者，都无法躲过神灵的感知，进入人类的城市。”
海德拉幽幽开口，意有所指。
达贡恍然大悟，低头望向那片失落王国中最深处的王宫。
“你是说，她们？”
~~
片刻之后，达贡手持三叉戟，踏入了最深处的王宫之中。
这里和外界的黑暗、破败截然不同。
弧形穹顶刻满缠缠绕绕的古老纹路，被水流浸润得发亮，细碎的光在纹路间游走。高耸的柱廊连绵如带，柱身雕著跃动的鱼尾与浪涛图腾，两侧鱼尾雕像栩栩如生。
虽有部分墙体被海流侵蚀出斑驳痕跡，却更显沧桑，依旧保持著亚特兰蒂斯王国曾经的几分辉煌色彩。
而在台阶之上，从小到大排列的三个洁白巨蚌静静佇立。
达贡思索了一阵，走上前选择了最小的那个。
隨著手中的三叉戟略一敲击，巨蚌上的光纹熄灭，两侧的壳体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道窈窕的倩影。
这是位少女。
一头如海藻般蓬鬆捲曲的赤红色长髮，隨水流轻柔浮动，髮丝间点缀著细碎的贝壳与晶莹的水钻，在幽暗海水中泛著暖润光泽。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如同深海珍珠，脸颊带著淡淡的珊瑚粉晕。
淡紫色贝壳拼接成独特的抹胸，边缘缀著柔软的透明鱼鰭纱，纤细的腰肢上缠著银蓝色水草编织的饰带，整体著装显得华贵而灵动，儼然一位出身高贵的人类贵族小姐模样。
然而，下半身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却暴露出了她真正的身份一亚特兰蒂斯人。
而且，是有著王室血脉的亚特兰蒂斯人。
得益於海王波塞冬的神血，她们向深潜者形象转化的速度比一般的亚特兰蒂斯人更慢。
因此，她们身上保留了更多人类的特徵。
曾经，这是尊贵的象徵。
但如今，在深潜者为主体的族群中，这反而是一种进化不完全的標誌。
隨著封印解除，蚌壳中的鱼人少女缓缓睁开眸子。
在看到站在面前的达贡之后，她瞬间变了脸色，显得惊恐而畏惧：“你，你想干什么？”
达贡见状，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合格的深潜者可不会有这种反应，更不会问出这些话来。
因为，转化完全的深潜者有一项独特的天赋，即【大群意志】
它们的心智会向自己这个大父靠拢，与自己共同分享经验，用生命贯彻自己的意志。
这么久，还是没养熟吗？
达贡冷哼一声，沉声道：“这次把你唤醒，是让你出海办件事—一以人类的身份前往北方海域，想办法混进巨石城，探查圣殿的所在，为迎接吾主的甦醒做准备。”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为你们这些怪物效力的！”
人鱼少女虽然身躯颤抖，却仍旧咬紧牙关，展示出自己的决意。
“怪物？你是说他们吗？”
达贡略一抬手，两个长著鎧甲状金色鳞片的深潜者，从门外走来，恭敬地站在它的身后。
看到两只深潜者腰间的配饰，人鱼少女紧咬樱唇，声音发抖：“父亲，哥哥————”
“哼，不用心急，你早晚也会变成这样，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达贡的脸上泛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人鱼少女双眼泛红，猛地从蚌壳中抓起一枚边缘锋利的贝壳，刺向这位大父的喉咙：“我杀了你！”
然而，在贝壳即將刺中达贡之际，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向前推进。
同时，人鱼少女的身体也陷入僵直，难以自控。
达贡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你们无论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我是你们的王，从你们的血脉被刻下烙印的那一刻起，没人可以违逆我的意志！”
“你根本不配做王！”
人鱼少女紧绷著小脸控诉。
无尽之海俄刻阿诺斯，本是海神波塞冬的领地。
为了方便管理这片富饶的区域，他在一座大岛上，迎娶了一位父母双亡的人类少女，並生了五对双胞胎。
然后，波塞冬將整座岛划分为十个区，分別让给十个儿子来统治，並以长子为最高统治者。因这个长子叫做“阿特拉斯”，王国的名字便因此被定为一亚特兰蒂斯。
他们在此建立了辉煌的文明。
然而，神灵也好，亚特兰蒂斯人也好，都未就此满足。
最终，他们接触到了禁忌的力量，呼唤来了星空的外敌。
外神降临之后，亚特兰蒂斯的十大王国有七支都投靠了那位外神，接受腐化和重塑。
这就是所谓的深潜者。
而引领他们的，则是曾经的亚特兰蒂斯国王—阿特拉斯。
当然，现在他被称作达贡。
对於眼前人鱼少女的指控，达贡嗤之以鼻：“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亲自造成的吗？波塞冬的末裔？论罪孽，你们才是首恶，否则也不会被发配到无尽之海中。”
人鱼少女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因为，接引那些外神降临的，最初正是波塞冬本尊。
而人身鱼尾正是他和海后安菲特里忒直系血脉的象徵。
向深潜者转化的速度越慢，越能证明她们的血脉纯粹。
看了眼无话可说的人鱼少女，达贡嗤笑道：“爱丽儿，打开圣殿之门，迎接旧日之主归来，这是我们亚特兰蒂斯人共同的使命，谁也无法违逆，你以为自己真的能改变吗？哼，放弃吧，接受这份命运，就像你的父亲和哥哥们那样。”
达贡顿了顿，阴森的目光投向了另外的两个蚌壳：“还是说，你希望你的母亲和姐姐，变得更加“有趣”一些？”
隨著脑內浮现出一张张扭曲而怪诞的鱼人脸，爱丽儿不由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只能含屈忍辱地低下头：“我做————”
“这才对嘛，混入巨石城，找到吾神的行宫，然后把位置传给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一直没有进展，你知道后果！”
爱丽儿看向眼前的两只巨蚌，咬牙点头，隨即在达贡的目送下，跨入三叉戟打开的漩涡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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