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下不了车了】
“我不止是博主吗,我还是个街边摊主。”刘卓豪语气平常,隨口解释著,“摊子嘛,做的就是街坊生意,脸熟很正常。”
提到“摊子”,乌鸦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里带上一丝忧虑:“对了刘老板,今晚拍摄是在你那个牛排摊对吧?那你有提前跟城管或者街道那边报备沟通好了吗?”
“可別拍一半出状况。”
“肯定的。”刘卓豪回著,他们接下来的拍摄地点,是在街边摊子上。
这个摊子的情况,乌鸦似乎已经见识过了。
但刘卓豪好像没有见过他,到摊子上吃过牛排,多半是私底下过去,瞧著人太多了,就走开了。
“拍个视频还要跟城管提前报备啊————”宋银璇更惊讶了,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张有点圆润的脸庞上,眼睛直勾勾回望过来,“感觉更像是在拍电影或者明星出街了。”
“夸张了。”
刘卓豪只能这么说。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光鲜的商业区,反而拐进了一个颇有年头的老式文明小区。
没有门卫,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排排外墙斑驳的老楼。
“咱们这是——
—”
看著窗外的景色,宋银璇很是不解地开口,“要去刘老板家里头吃?”
这话一出口,连乌鸦和豆奶都愣了,纷纷朝车窗外瞧去。
车子已经停在了几棵老树下,周遭安静得只有蝉鸣。
宋银璇愣愣地转过头,目光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侷促:“我们————是不是该在门口超市买点水果什么的?”
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是真以为要登门拜访,开始思考起做客的礼节了。
“不是我家,是私房菜。”刘卓豪笑著解释道,示意大家下车,“我们这边挺多的。不想租店面,又不愿纯粹摆摊,就把自家老房子改成私房餐馆,喏,那一栋二楼就是。
他示意他们开车门,先下车。
几人带著困惑,下了商务车子,往里头走。
司机也跟著下了车,但没跟他们一块儿,而是往小区外头走,显然,这趟行程里,並没有把他的午餐也承包下来。
因为是老楼,所以没有电梯,几人在昏暗的灯光里头,顺著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还残留著不知哪年的宣传標语。
好在二楼就到,灰白的墙面上,用粉笔歪歪扭扭画著一个箭头,旁边写著”
私房菜”三个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
“看著是简陋了点,但味道很好,用料也实在。”刘卓豪一边领路一边解释,“省了租金、装修那些大头,成本都花在食材上了。”
三人就跟呆头鹅似的,乖乖被他领著往里头走。
还真有个私房菜,就在家”里头。
他们进了完全就是防盗门”一样的门槛后,原本的客厅摆著几张圆桌,已经有几桌客人在吃饭聊天,空气里瀰漫著家常饭菜特有的诱人香气。
刘卓豪在前台”,但也就是入门口,本该是放鞋柜的地方,交代了一句后,被老板娘领到了包厢”里,明显能看得出来,以前大概是臥室的地方。
臥室门一关,外头嘈杂的环境便暂时被隔绝了。
“这还真是————”豆奶坐下后,打量著四周有些剥落的墙皮和陈旧的家具,欲言又止。
好在桌椅餐具都擦得程亮,旁边还备了一盆滚烫的开水用於烫洗餐具,细节处透著讲究。
宋银璇倒没显出嫌弃,利落地坐下,好奇地压低声问:“这————在这里很常见吗,正规吗?”
“那肯定是不正规的。”
刘卓豪很坦率,一边將碗筷杯碟浸入热水盆中烫洗,一边说,“这种地方,一举报一个准。”
“不过能找到这儿的,基本都是熟客带熟客,口口相传,一般不会有麻烦。
“”
他顿了顿,看向宋银璇,“主要还是味道不错。”
“当然,我们这边的菜口味可能偏清淡,你作为川渝人,有一定概率吃不惯。”
“这顿饭也算让你先预热一下,感受本地风味,免得晚上拍摄时,演砸了。”
演。
这期节目,宋银璇虽然是作为嘉宾过来的。
但刘卓豪还是主要照顾了幸运顾客的口味。
这一次抽取到幸运顾客的人,是附近高中的学生,也是比较早期关注自己的粉丝。
除了他本人之外,他还带了个同学。
而这一次的主题,是鸡肉。
“————那我待会儿先尝尝。”宋银璇点点头,隨即又认真地保证,“不过台本我背得很熟!就算我吃不惯,我也一定会努力演得好吃的!”
刘卓豪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他平时做的菜都不好吃,全靠別人演技撑著。
但他清楚,个人口味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尤其是对於习惯了浓墨重彩,加麻加辣的川渝味蕾而言,潮汕菜的清鲜甘醇,有时会被误解为没味道。
他作为曾经开过牛肉火锅店的店主,很清楚这一点。
为了满足市场需求,他当时还特意喊几个厨子一块儿以团建的理由,去吃了几趟蜀大侠,偷学了人家的汤底作为菜单。
不多时,老板娘亲自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是四个燉盅。
每人面前先上了一盅燉汤。
乌鸡搭配红枣、党参,汤色清亮,表面浮著几点金黄的油星,隱隱还有一丝田七的甘苦气息縈绕。
“————这是药膳吗?”
原本对环境还有些挑剔的豆奶,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后,神情瞬间变了。
汤汁温润入喉,甘甜鲜醇层层化开,暖意直透胃腹,熨帖至极。
“算是吧,本地家常燉法。”刘卓豪答道。从小到大喝惯的汤水,他很少特意去想“药膳”这个概念。
他的主要目光,不在乌鸦和豆奶身上,而是紧盯著宋银璇。
在刘卓豪的目光注视下,宋银璇拿起白瓷汤勺,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贴近唇边,吸溜了一小口。
她微微眯起眼,仔细品味著。
“挺————甜的?”她咂咂嘴,语气有些不確定,“还有点————回甘?”
“对,红枣和党参的甜,田七回甘,这汤喝了能补气养血。”刘卓豪解释著o
听到补气养血,宋银璇眼睛亮了一下,又多喝了几口,还把盅里的乌鸡肉和红枣都捞出来吃了。
接下来的菜色陆续上桌,金黄焦脆的蚝烙、咸香惹味的椒盐虾姑、锅气干足的芥蓝炒牛肉、鲜美无比的金不换炒薄壳、浓香扑鼻的豆酱焗鸡————
这些都是极具地方特色的家常美味。
乌鸦和豆奶吃得十分投入,几乎每道菜上来,筷子都要频繁光顾,讚不绝口。
然而,作为今晚重要搭档的宋银璇,神情却隨著一道道菜的品尝,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她吃得不算少,但每次咀嚼后,眉间总会掠过一丝的困惑。
刘卓豪看在眼里,在她又一次放下筷子,略显迟疑地望向下一道菜时,他平静地开口,替她说出了那份感受:“很淡,对吧?”
问出口时,宋银璇正捏著一颗薄壳,闻言手指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圆眼睛看向刘卓豪,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耳畔几缕没被头绳束牢的碎发,隨著这个动作轻轻晃了晃。
不是不好吃,旁边乌鸦跟豆奶的表现,都清晰地告诉她,这些菜都是好吃的。
但对她来说,却没有那么惊艷。
“除了这道椒盐皮皮虾,其他都差不多。”宋银璇实话实说,她没用本地虾姑”的说法。
“很正常,我刚才就说过了,对你们来说,可能会很淡。”刘卓豪早有预料,“我上学时也有几个川渝的朋友,他们都是从小隨著父母打工过来的。”
“虽然已经待了很久,但同样吃不惯我们这边的口味,每次一起吃饭,都得特意要点辣椒添上。”
而这也就意味著——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黄伟雄的电话,交代了下午准备的时候,到附近的粿条汤麵点要一点他们自己调製的辣椒酱。
“虽然说,我们南粤这边不太能吃辣。”
刘卓豪坐回餐桌,提了一嘴,“但我们的辣椒酱做得不错。”
临近傍晚,商务车驶近夜市区域,离著还有一两百米,速度就不得不彻底慢下来,最终完全停滯。
——
往前望去,视野所及之处,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不止是人行道,连原本的双向车道都几乎被涌动的身影填满,只留下一条窄得可怜的缝隙,供电动车和自行车小心翼翼地穿行。
汽车?摩托车?根本想都別想。
这里虽是夜市区域,並非主干道,但如此密度的人潮聚集,仍然形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这————这么多人!”宋银璇趴在车窗上,瞪圆了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看著那几乎要满溢到车边的人流,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迟疑著,终究没敢拉开。
她转过头,看向车內其他人,圆脸上带著一丝侥倖的求证:“这————应该不全是为了看今晚拍摄过来的吧?”
“很遗憾。”
乌鸦放下一直试图拨通却无人接听的手机,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无奈,“我感觉,绝大部分都是衝著刘老板这场拍摄来的。”
他心里的慌乱开始加剧。
难怪从半个多小时前,他就联繫不上现场摄影团队的任何一个人,电话要么忙音,要么直接断掉。
眼前这阵仗,该不会已经出什么乱子了吧?
“刘老板。”
乌鸦看向驾驶座后方,语气严肃,“我觉得————这个幸运顾客”系列的视频,可能得慎重考虑下一期了,安全第一。”
“————感觉这个节目不太好再办下一期了。”
刘卓豪同样有些没有预料到现场的情况,人山人海的场景,像极了春节时,人们挤在江边看烟火,或者是小时候捞热时,大家围聚在舞台前看潮剧似的。
人多得得搬个凳子,站在凳子上才看得见。
说实话,这真的很危险。
“如果还有下一期。”乌鸦目光扫过窗外攒动的人头,“我强烈建议,请人到室內场地拍摄。可控,安全。”
“————我打个电话问问。”刘卓豪没有立刻回应乌鸦的建议,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本地一个社区服务中心的號码。
这次拍摄,他並非毫无准备,事先已通过服务中心协调,会有城管和街道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协助维持秩序。
“喂,是我,刘卓豪,我们到了,就在夜市入口这边,车开不进去了。”
“对,看到人了,非常多。”
“先不下车?好,明白,我们在车上等你们安排,嗯,辛苦了。”
安静的车厢內,只有刘卓豪通话的声音,简洁而冷静。
掛断电话后,他转向神色各异的同伴。
“刘老板的號召力,真的有点夸张了,这该不会被叫停吧?”豆奶喃喃道,她之前只听乌鸦描述过,还只是一味的顺著话头去吹捧。
如今亲眼所见,震撼完全不同。
宋银璇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缩的瞳孔,透露著她內心的震动。
这场面,堪比她们去看某些热门演唱会时的外围景象了。
“倒不全是我粉丝。”刘卓豪摆摆手,“小城市嘛,生活节奏慢,有点新鲜事大家就爱凑个热闹。”
“放心,拍摄不会取消。”
我们这边对於处理这种————嗯,群眾聚集的情况,还算有点经验。”
他这话並非完全是安慰。
在潮汕地区,数百上千人因民俗活动、节庆集市而聚集的场景很常见。
加之早年城市规划的局限,许多街道本就狭窄,应对人流拥堵,本地一些城管、交警早都有了一些比较熟练的流程。
当然,有经验不代表可以滥用,就像粉丝接机,一次两次是热情,次次如此就成了扰民的负担。
“下期如果还办。”
刘卓豪看向神情依旧紧绷的乌鸦,“我肯定找室內场地,不过————”
他话锋微转,“效果可能就不如室外这么有烟火气和真实感了。”
“不管我怎么布置,把人请进室內,镜头拍摄下来,难免会带出一点安排的痕跡,观眾可能会觉得,我是雇了人的。”
作为长期审阅刘卓豪视频的编辑,乌鸦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再怎么样,也比现在这种场面好!”
“为了那一点所谓的真实感,绝对不值当。”
说话时,已经有几个人穿著制服,艰难的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头还拉了条隔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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