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开机
十一月初的bj，清晨已有霜意。
寻路工作室的三號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长条会议桌上摆著几杯冒著热气的茶，每人面前摊开著《健听女孩》的剧本。
刘艺菲来得最早，正用手语和张磊交流著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松松扎在脑后，素顏，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张磊的手语飞快：“你昨天————来我家————妈妈很高兴。”
刘艺菲的手语还不太熟练，但很认真：“谢谢————招待。饺子————好吃。”
“妈妈————特意包的。”张磊笑了，“她说你————太瘦了。”
这时，张卫国和王秀兰到了。
夫妻俩都穿了整洁的深色外套，张卫国手里还提著一个保温袋。
“带了————早餐。”
王秀兰用手语说，同时打开保温袋，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大家—————
起。”
景恬和秦浩先后进来，看到这场面都笑了。
“哇，好香！”
景恬活泼地打招呼，“张老师王老师早！磊哥早！艺菲姐早！”
秦浩则礼貌地点头：“早。”
陆寻和胖虎最后到。
陆寻手里拿著厚厚的导演笔记，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
旁边有手语翻译在翻译。
“今天开始《健听女孩》的第一次正式围读。”
他环视眾人，“围读的目的不是读”，是感受”。感受角色，感受关係，感受每一句台词背后的情绪。”
他看向张卫国一家：“张老师，王老师，张磊，你们不需要演”，你们就是角色。
如果剧本里有不符合你们生活经验的，隨时指出来。”
张卫国点头，用手语说：“我们————会说实话。”
“好。”
陆寻翻开剧本，“从第一场开始。陈西早起，给家人做早餐，同时用手语和家人交流一天的计划。艺菲，你先来。”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念台词，而是闭上眼睛几秒钟，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那是属於陈西的眼神，温柔，懂事，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爸，今天————我去学校————排练。”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语同步表达。
她的右手先指向自己，然后做出“学校”的手势，接著是“排练”的动作。
流畅自然，仿佛真的从小就生活在这个语境里。
张卫国扮演的父亲点点头，用手语回应：“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
王秀兰扮演的母亲则比划：“记得————买酱油。”
张磊扮演的哥哥在一旁喝豆浆，用手语开玩笑：“妹妹————又要唱歌？”
刘艺菲饰演的陈西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笑容，用手语回应：“嗯————合唱团练习。”
这一小段戏，不到两分钟，但所有细节都出来了。
家庭的温暖，陈西的隱藏，哥哥无心的调侃带来的刺痛。
景恬和秦浩都看得很专注。
“好。”陆寻叫停，“艺菲的手语进步很大。但有一个问题”
他走到刘艺菲身边，示范了一个手势：“陈西说学校”的时候，你的手势位置偏高了。
听障人士交流时，手势一般在胸前到肩部这个区域。
太高显得刻意，太低不容易看到。”
刘艺菲认真记下：“明白了。”
“张老师，”
陆寻转向张卫国，“您刚才回应路上小心”时，表情太平淡了。
父亲对女儿出门，即使每天都这样，眼神里也应该有关心。
不需要夸张，但要有。”
张卫国想了想，重新做了一遍。
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的关切。
“对，就是这样。”陆寻点头。
围读继续进行。
第二场戏：陈西在学校合唱团练习，音乐老师周明发现她惊人的天赋。
秦浩扮演的周明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抚过：“陈西，你的音准很好。但唱歌不只是音准，是情感。”
刘艺菲站在钢琴旁，有些紧张：“老师————我不太懂。”
“闭上眼睛。”
秦浩的声音很温和，“想想你最想对谁唱歌。然后，唱出来。”
刘艺菲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开口唱了一小段《茉莉花》。
声音清澈，带著少女特有的清甜，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表情。
那种沉浸在音乐中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唱完后，她睁开眼睛，有些忐忑地看著秦浩。
秦浩沉默了几秒。
“很好。”他说，“但你在害怕什么？”
这一问，击中了陈西內心最深的秘密。
刘艺菲的表情变了从忐忑，到慌张，再到一种极力掩饰的脆弱。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停。”
陆寻说，“秦浩老师这句台词很好，你在害怕什么”，不是质问，是关心。
艺菲的反应也不错，但还可以再收敛一点。
陈西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人，她的崩溃是无声的。”
“我明白了。”刘艺菲点头。
第三场戏：陈西和闺蜜林娜在操场边的对话。
景恬扮演的林娜活泼外向，说话像连珠炮：“陈西！周明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刘艺菲无奈地笑：“別乱说。”
“我才没乱说！”
景恬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周明老师是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教书，但他选择了这里。
为什么？说不定就是为了等你这样的天才！”
“林娜————”
刘艺菲的表情复杂。
有被认可的开心，有对老师隱约的好感，但更多的是“这不可能”的清醒。
“你就是想太多！”
景恬拍拍她的肩，“喜欢唱歌就唱啊！你唱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让更多人听到？”
刘艺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手语说。
这是她的习惯，在表达最重要、最艰难的事情时，她会不自觉地用手语，即使对方听不懂：“因为————我的家人————听不见。”
景恬愣住了。
她看著刘艺菲的手在空中划出的那些她不懂的符號，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剧本里很关键的一场戏。景恬需要演出从“不理解”到“理解”的转变。
她试了几次，前两次都太夸张了，第三次终於找到了感觉。
不是恍然大悟的震惊，是一种缓慢的、带著心疼的理解。
“好。”
陆寻讚许地点头，“景恬这次对了。
林娜不是傻白甜，她是真心为朋友好，但之前不理解朋友的困境。现在她开始理解了””
。
围读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一小时吃午饭。
结束时，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好久没这么过癮了。”
秦浩感慨，“陆导，你这剧本写得太扎实了。每个角色都有血有肉。”
“是大家演得好。”
陆寻收拾东西，“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艺菲，你这周要多去张老师家，和他们一起生活。
不是做客，是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明白。”
刘艺菲送张卫国一家到楼下。王秀兰拉著她的手，用手语说：“你————像我们的————
女儿。”
刘艺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用手语回应：“谢谢————妈妈。”
这句“妈妈”，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用手语叫出来。
王秀兰抱了抱她。
一周后的围读，刘艺菲的状態明显更鬆弛了。
她坐在张卫国家的餐桌前，很自然地帮王秀兰摆碗筷，用手语和张磊开玩笑。那种融入感，不是演出来的。
围读时，她的表演也更细腻了。
特別是那场重头戏。
陈西在家人面前第一次唱歌。
剧本是这样写的：学校合唱团要参加市级比赛，陈西被选为领唱。
她既兴奋又害怕，终於决定在家里，为家人唱一次。
刘艺菲站在会议室中央，面对著“坐”在椅子上的张卫国一家三口。
她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用手语解释：“今天————学校————我————领唱。”
张卫国疑惑：“领唱？”
“就是————站在前面————唱歌。”
刘艺菲的手语有些急切，她急於让家人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
王秀兰笑了，用手语说：“好啊————我们————为你骄傲。”
但他们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唱歌”这么重要。
刘艺菲看著他们，眼神复杂。
有爱，有无奈，有一种深深的孤独。
她走到窗前，背对家人。
然后，开始唱。
唱的是那首她练了很久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渐渐稳定下来，清澈，深情，充满渴望。
她唱的时候，没有回头。
所以她看不到，身后的“家人”在做什么。
但观眾看得到。
张卫国扮演的父亲，起初是疑惑的，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女儿身后。
他听不见歌声，但他看到了女儿微微颤抖的肩膀。
王秀兰扮演的母亲，眼眶渐渐红了。
她虽然听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女儿声音里的情感。
那种压抑了很久、终於释放出来的情感。
张磊扮演的哥哥，则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他知道妹妹唱得很好，虽然他不知道好在哪里，但他想记录下来。
当刘艺菲唱完最后一句，转过身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而“家人”们，也都红著眼睛。
父亲用手语说：“很好————虽然————我听不见。”
母亲上前抱住她：“女儿————我们爱你。”
哥哥把手机递给她：“录下来了————你可以————看。”
刘艺菲看著他们，又哭又笑。
这场戏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景恬偷偷擦眼泪。秦浩深呼吸了几次。
连胖虎都转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好。”陆寻的声音也有些哑，“这场戏————可以了。”
他看向刘艺菲：“艺菲，你找到了陈西的核心。那种被爱包围但依然孤独的感觉。很好。”
刘艺菲擦掉眼泪，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成长。
十二月初，《健听女孩》开机仪式在怀柔影视基地举行。
仪式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是主创团队和主要演员聚在一起，上了香，合了影。
媒体只邀请了五家关係好的，陆寻交代：“报导重点放在电影的社会意义上。”
开机仪式后，第一场戏就在基地里的“特殊学校”场景开拍。
这场戏是陈西在学校的合唱团练习，周明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天赋。
秦浩坐在钢琴前，调试了一下琴键。刘艺菲站在合唱团的第一排，穿著朴素的校服，马尾辫，素顏。
“《健听女孩》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啪地落下。
秦浩弹起前奏，合唱团的孩子们开始唱。
刘艺菲开口，声音清亮。
镜头缓缓推近，从合唱团的全景，推到她的特写。
她闭著眼睛，沉浸在歌声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秦浩扮演的周明抬起头，看著她，眼神里有一丝惊艷。
“停！”陆寻在监视器后喊，“很好。保一条。”
第二遍，第三遍。
拍了五条，陆寻才满意。
“过了。”他说，“艺菲，秦浩老师，状態很好。保持。”
刘艺菲鬆了口气，走到监视器后看回放。
画面里，她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投入。完全看不出是在“表演”。
“这是我吗？”山轻声问。
“是你。”陆寻说，“也是陈西。”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
张卫国一家虽然是素人，但表演非常自然。
因为他们不需要“演”，他们就是自己。
特別是那场家庭晚餐戏，一家人用手语聊惭，开玩笑，互相夹菜。
那种真实的家例氛巴，是专业演员很难演出来的。
景恬的戏份在第二周开始。
山饰演的林娜活泼开朗，是陈西生活中唯一的“声音”。
两人在操场边聊惭的戏，景恬演得很放鬆，那种少女间的亲密感很真实。
“陆导，我这样演可以吗？”拍完一条后，景恬跑来问。
“可以。”陆寻难得地笑了笑，“你很適合这个角色。”
景恬开心地跑开了。
晚上收工时，刘艺菲找到陆寻。
“陆寻，谢谢你。”山认真地说。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角色。”
刘艺菲看著伍处正在收乘器材的剧组，“我以前演戏，总在丐怎么演得好”。
但吹在，我在丐“怎么成为山”。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陆寻看著她。
灯光下，山的眼低清澈明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
“你长大了。”他说。
“嗯。”刘艺菲笑了，“总要长大的。”
刘艺菲挥挥手，跑向了等山的助理车。
陆寻站在原地，看著车子驶伍。
胖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寻儿，今天进度不错，比计划快。”
“嗯。”
“那————杨蜜那边，明惭进组训练，你要去看看吗？”
“去。”陆寻说，“《捉妖记》的武术训练，得盯紧。”
“明白。”胖虎顿了顿，试探著问，“那————刘艺菲这边————”
“山没问题。”陆寻很肯定，“山已经找到状態了。
，“那就好。”
夜幕降临。
怀柔影视基地的灯光渐次亮起。
《健听女孩》的故事，正在镜头前缓缓展开。
而在另一个辟影棚里，《捉妖记》的武术训练即將开始。
在大理的剪辑室里，《心花誓放》的后期正在进行。
在bj的工习室，《流浪地球》的大纲还在完善。
每一个故事，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缓缓前行。
而陆寻，站在这些轨道的交匯处。
看著它们，引导它们，走向那个属於光影的未来。
誓还很长。
但他知道，每一步，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