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健听女孩》预备
陆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bj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人正在为梦想努力。
而他，是其中之一。
《房间》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
但更多的故事，正在路上。
在怀柔搭建的破庙里，在大理拍摄的公路旁，在特殊学校学习手语的教室里，在无数个像他一样坐在电脑前写剧本的深夜里。
中国电影的夏天，或许真的来了。
而他们，正身处这个夏天最炽热的中心。
陆寻关上电脑，拿起外套。
该下班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等著他。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在这个《房间》被千万人看见的夜晚，稍微停留一会儿。
为已经走完的路。
为即將开始的路。
为所有相信电影、並为之付出的人。
他笑了笑，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进夜色。
走进下一个故事。
十月中旬的bj，天高云淡。
特殊教育学校的手语教室里，刘艺菲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十来个年龄不等的听障孩子。
讲台上，五十多岁的李老师正在用手语“讲”故事。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空中翻飞，像两只灵巧的鸟。
刘艺菲专注地看著，跟著比划。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和孩子们一起上课，学手语，学唇语，观察他们的交流方式。
晚上回住处，还要对著镜子练习手形、位置、表情。
“手语不是手势。”
李老师曾对她说，“是语言。每一个动作都有语法，有节奏，有情感。”
刘艺菲最开始连“你好”都做得僵硬，现在，已经能用简单的手语和孩子们交流了。
“艺菲姐姐，今天看————电影？”
坐在旁边的小女孩陈小雨用手语问，眼睛亮晶晶的。
她十二岁，先天性听障，但喜欢画画，梦想是当漫画家。
刘艺菲比划：“今天————看————短片。”
这是学校每周五的活动，放一些適合孩子的电影短片。
陈小雨开心地笑了，用手语快速说：“我喜欢————看电影————虽然听不见————但能看懂。”
刘艺菲看著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下课后，李老师叫住她：“艺菲，下周开始，你可以试著去几个听障家庭做家访。真正的生活，和课堂不一样。”
“好。”刘艺菲用手语回答。
这是她最近坚持的，在校园里儘量用手语交流。
“你很努力。”
李老师讚许地点头，“很少有演员愿意花这么多时间体验生活。”
“因为————想演好。”
刘艺菲的手语还有些生涩，但眼神坚定。
离开学校时，已经是傍晚。
刘艺菲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著林荫道慢慢走。
手机震动，是陆寻发来的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工作室见，《健听女孩》的演员碰头会。”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回覆：“好。”
同一时间，寻路工作室。
陆寻正在看演员资料。
《健听女孩》除了女主角陈西，还需要选三个听障家人。
父母和哥哥。
按照陆寻的要求，这三个角色必须由真实的聋哑演员出演。
“寻儿，筛选了三十多个，这是初步確定的六个人选。”
胖虎递过来一叠资料，“都有表演经验，或者至少不排斥镜头。”
陆寻一页页翻看。
第一份：张卫国，52岁，后天性听力障碍，手语流利，业余话剧团成员。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朴实，眼神温和。
“张老师是bj聋人话剧团的台柱子，演过不少角色。
胖虎介绍，“关键是他有生活。
妻子也是听障，有个健听的女儿。他的家庭结构和角色完全吻合。”
陆寻点头：“约他来谈谈。”
第二份：王秀兰，48岁，先天性聋哑，手语老师。气质温婉。
“王老师是特殊学校的资深教师，很有耐心。”
胖虎说，“她和张卫国老师现实中就是夫妻，如果都入选，拍摄时会更自然。”
“可以。”
第三份：张磊，25岁，张卫国和王秀兰的儿子，先天性聋哑，电脑程式员。照片上是个清秀的年轻人。
“这一家三口都来了。”
胖虎说，“张磊虽然没演过戏，但聪明，学得快。而且————他们听说这个项目后，很支持。”
陆寻看著这一家人的资料，沉默了片刻。
“其他几组呢？”
“还有三组备选，但这一组最合適。”
胖虎实话实说，“他们有真实的家庭关係，有表演基础，而且理解这个题材的意义。
“”
“就他们了。”陆寻拍板，“约明天下午一起见。”
“好。”
胖虎记下，又说，“陈西的闺蜜林娜，按你的意思，定了景恬。”
“景恬————”
陆寻想起那个总来工作室请教、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她合適。林娜这个角色需要活泼开朗，能给压抑的主线带来一点亮色。景恬能演出来。”
“音乐老师周明呢？秦浩那边给了肯定的回覆，他很喜欢这个角色。”
秦浩演一个温文尔雅、理解陈西梦想的音乐老师，再合適不过。
“定他。”陆寻说。
“明白。”
胖虎离开后，陆寻打开《健听女孩》的剧本。
故事已经打磨到第五稿。
陈西，18岁，听障家庭里唯一的健听孩子。
她爱唱歌，但家人无法理解。她暗恋音乐老师周明，但不敢表白。
她在家庭责任和个人梦想之间挣扎，最终找到平衡。
不是放弃梦想，而是找到让梦想与爱共存的方式。
陆寻在剧本上標註：“陈西的手语要自然，不是表演”手语。她从小生活在手语环境里，手语是她的母语之一。”
“家人的表演要真实。他们是听障，但不等於可怜”。他们有丰富的內心世界，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音乐是电影的另一条线。陈西唱歌时，家人听不见，但能感受到震动，能看到她的表情。这种无声的聆听”要拍出来。
他写得很投入。
直到杨蜜的电话打来。
“陆寻，在忙吗？”她的声音带著疲惫，但轻快。
“在改剧本。你那边结束了？”
“刚拍完一组杂誌封面，累死了。
杨蜜嘆了口气，“明天开始武术训练，教练说要先练三个月基本功。我这老胳膊老腿————”
“霍小嵐可是捉妖师，动作戏不少。”
陆寻说，“练好了，下次可以演女侠。”
“得了吧，先把这部拍好再说。”
杨蜜顿了顿，“对了，听说《健听女孩》开始选角了？刘艺菲那边怎么样？”
“在特殊学校体验生活，很认真。”
“那就好。”
杨蜜的语气很自然，“她需要这样一个角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蜜蜜————”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杨蜜笑了，“我说了，我们是搭档。搭档就是互相成就。你帮艺菲，也是帮我们的电影。”
陆寻没说话。
“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杨蜜说完，掛了电话。
陆寻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
窗外的bj，夜色渐浓。
第二天下午三点，寻路工作室。
三號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刘艺菲早早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她瘦了些，但眼神清澈，气质沉静了不少。
景恬坐在她旁边，小声说著什么，逗得刘艺菲抿嘴笑。
秦浩坐在另一侧，安静地看著剧本，偶尔在页边记点东西。
张卫国一家三口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有些拘谨，但眼神里充满期待。张磊正在用手语和父母快速交流著什么。
陆寻和胖虎走进来，所有人抬起头。
“欢迎各位。”陆寻在首位坐下，“今天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初步聊聊角色。”
他先看向张卫国一家：“张老师，王老师，张磊，欢迎你们。剧本都看了吗？”
张卫国用手语回答，王秀兰在一旁用手语翻译给刘艺菲和景恬看：“看了。很真实。
我们家————就是这样。”
“所以请你们来演，是希望电影儘可能真实。”陆寻说，“拍摄过程中，如果需要调整台词或者情节，你们可以隨时提出来。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专家。”
张卫国眼圈有点红，用力点头。
“艺菲，”陆寻转向刘艺菲，“你和张老师一家先熟悉一下。从今天开始，你要儘量和他们用手语交流，习惯他们的节奏。”
“好。”刘艺菲站起身，走到张卫国一家面前，用手语比划：“你们好，我是刘艺菲。请多指教。”
她的手语还不够流畅，但很认真。
张磊笑了，用手语回应：“你学得很快。”
气氛一下子轻鬆起来。
陆寻又看向景恬和秦浩：“林娜和周明这两个角色，戏份不算多，但很重要。
林娜是陈西和外部世界的桥樑，周明是陈西梦想的投射。你们要演出这种连接感“”
。
景恬用力点头：“陆导，我会好好演的！我看了很多关於听障群体的资料，还去学了一些基础手语。”
秦浩则更沉稳：“周明这个角色，难点在於理解但不怜悯”。
他是老师，看到陈西的才华和困境，想要帮助她，但不能越界。这种微妙的距离感，我会琢磨。”
“很好。”陆寻满意地点头，“今天先到这里。
接下来一个月，每周三次围读。艺菲，你要和张老师一家多相处，去他们家吃饭，看他们怎么生活。”
“明白。”
会议结束后，刘艺菲主动留下来。
“陆寻，我能————看看完整的剧本吗？”
她问，“之前的版本我都看了，但你说还在改。”
陆寻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沓纸：“最新一稿。
里面有很多標註，关於手语的细节，关於听障家庭的生活细节。”
刘艺菲接过剧本，抱在怀里：“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刘艺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陆寻，我这段时间在特殊学校，看到了很多。
那些孩子————他们听不见，但他们会笑，会闹，会画画，会做梦。他们和所有孩子一样。”
她顿了顿：“我以前演戏，总觉得是在演”。但现在，我想成为陈西，想成为那些孩子的代言人。让他们被看见。”
陆寻看著她。
眼前的刘艺菲，和一年前拍《时空恋旅人》时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戏的女孩，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眼里有了一种沉静的力量。
“你会演好的。”他说。
“嗯。”刘艺菲笑了，“不会让你失望。”
她抱著剧本离开会议室。
陆寻站在窗前，看著她走到楼下，坐进车里。
手机震动，是文沐野从大理髮来的消息：“陆导，《心花路放》杀青了！黄勃老师最后一场戏演得绝了！那扎杀青时哭了，说这是她人生中最充实的两个月。”
陆寻回覆：“辛苦了。素材儘快送回bj，开始后期。
“明白！”
放下手机，陆寻打开电脑。
桌面上，几个文件夹整齐排列：
《捉妖记》筹备进度表、概念设计图、分镜脚本。
《健听女孩》—演员资料、剧本、拍摄计划。
《心花路放》拍摄日誌、素材目录。
《流浪地球》——初步大纲。
他点开《流浪地球》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寥寥几个文档：故事梗概、世界观设定、技术难点。
他知道，这个项目至少要三年后才能启动。
但总要有人开始。
总要有人去想，中国人能不能拍科幻，能不能把地球推离太阳系。
就像现在，他在做的《健听女孩》。
让听障群体的故事被看见。
就像杨蜜在练的武术，为《捉妖记》做准备。
就像刘艺菲在学的手语，为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做准备。
每一小步，都是未来的一大步。
窗外的bj，秋意渐浓。
梧桐叶开始泛黄。
陆寻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该下班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
为已经聚齐的团队。
为即將开始的故事。
为所有相信电影能改变些什么的人。
他笑了笑，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进秋夜。
走进下一个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