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分享会
过了一会,张校长先开口:“怎么样?”
陆寻没急著评价,而是问文沐野:“为什么选这个故事?”
文沐野推了推眼镜,紧张但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很多人心里都有这样一块石头”。可能是梦想,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执念。明知可能没什么用,但还是捨不得扔掉。”
“主题很好。”
陆寻说,“但节奏有点问题。老陈去鑑定的那段太长了,可以剪掉一半。”
文沐野眼睛一亮:“我也觉得!但当时剪的时候,总觉得捨不得————”
“剪辑就是做减法。”
陆寻说,“你捨不得剪,观眾就会觉得拖沓。”
“我明白了。”
陆寻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拍过什么?”
文沐野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张光碟:“还有《夜车》,讲夜班公交司机;《饺子》,讲过年回不了家的外卖员;《老张的收音机》,讲一个独居老人————”
“都跟普通人有关。”陆寻总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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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沐野点头,“我觉得普通人的故事最有力量。他们可能不轰轰烈烈,但真实,能打动人。”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陆寻听出了里面的真诚。
前世的文沐野,正是凭藉对现实题材的敏锐把握,拍出了《我不是药神》这样的现象级作品。
这一世,他的核心创作理念看来已经成型了。
“张校长,”陆寻转向校长,“您推荐得很准。”
张校长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欣赏他。牧野这孩子,不缺才华,就缺机会。”
陆寻看向文沐野:“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文沐野犹豫了一下:“我想拍长片,但————没钱,也没人找我。可能先去gg公司,或者跟组当副导演,攒点经验。”
“如果,”陆寻顿了顿,“如果你来我的工作室,我给你拍长片的机会。”
文沐野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真————真的吗?”
“真的。”
陆寻说得很认真,“你先做我的执行导演,我给你剧本,你先拍一部出来,我看看效果,要是不错,后面你的个人电影,工作室可以投,但不超过一千万,你能接受吗?”
文沐野立刻点头:“能!能接受!別说一千万,五百万我都愿意!”
张校长在旁边笑了:“牧野,別急著答应,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文沐野眼神坚定。
“那就行。”
陆寻说,“我的工作室不压榨新人。但要求很高,你可能要经常加班,经常改剧本,经常被否定。”
“我不怕!”
文沐野说,“只要能学到东西,再苦再累都行!”
陆寻看著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也是这么渴望机会,这么愿意付出。
不同的是,这一世,他成了能给机会的那个人。
“那好,”
陆寻拿出手机,“留个联繫方式。下周你来工作室,跟我的製片主任签合同。
具体待遇和项目安排,到时候再谈。”
“谢谢陆导!谢谢!”
文沐野赶紧掏出手机。
交换完联繫方式,张校长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讲座该开始了。牧野,你也一起去听吧。”
“好!”文沐野用力点头。
標准放映厅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但来的人数远远不止五百。
有学生没抢到票不死心地聚在门口,希望能有机会溜进去,或者远远的看上一眼陆寻。
李梦作为学生会的志愿者,负责维持通道的秩序。
她穿著红马甲,站在过道入口,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那扎站在她身边,也套了件临时借来的红马甲,戴著志愿者证。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时不时瞟向后台入口的方向。
“別紧张,”
李梦小声说,“等会儿陆寻学长就从那儿出来。”
“我知道————”
那扎深吸一口气,“我就是————从来没这么近地见过大导演。”
“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李梦笑著说,“等你考上表演系,说不定还能演他的戏呢。”
那扎脸一红:“怎么可能————”
正说著,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是陆寻学长!”
“快看那边!”
那扎猛地抬头。
后台入口处,陆寻在张校长和几位教授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电影里更年轻,也更————真实。
那扎屏住呼吸。
她见过陆寻的照片,看过他的採访视频,但真人站在二十米外时,那种气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不是明星式的光芒四射,而是一种沉稳的、內敛的专注感。
他走路时脚步很稳,眼神扫过观眾席时,像是导演在审视片场。
那一瞬间,那扎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大导演是这样的。
不是想像中的艺术家范儿,不是媒体描述的“天才”“神童”,就是一个专注工作的年轻人。
但恰恰是这种“普通”,反而让他显得更特別。
陆寻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试了试音:“喂,能听清吗?”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放映厅,低沉,清晰。
“能”
台下响起整齐的回应。
陆寻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让台下的气氛一下子鬆弛下来。
“谢谢大家今天过来。”
他说,目光扫过全场,“回到母校,站在这里,感觉有点奇妙。
几年前,我也是坐在这下面听讲座的学生,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能站在上面?
”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后来我发现,站在上面比坐在下面累多了。”
陆寻继续说,“至少坐在下面可以打瞌睡,站在上面不行。”
笑声更大了。
那扎也笑了。
她没想到陆寻会这么开场。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像学长跟学弟学妹聊天。
“今天张校长让我来分享经验,”
陆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经验”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过来人在传授人生真理。但我才二十五岁,拍电影也才两年多,谈不上什么真理。”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我们不谈理论,不谈大道理。
就聊聊我这几年拍电影遇到的具体问题,和我是怎么解决的。
如果对你们有用,那最好。如果没用,就当听了个故事。”
台下响起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文沐野赶紧打开笔记本,眼睛紧盯著台上。
“先从第一部电影《彗星来的那一夜》说起。”
陆寻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ppt。
第一张照片是那个地下室。
狭窄的空间,简陋的设备,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討论剧本。
“这是我拍《彗星》时的住处,”陆寻指著照片。
台下有学生窃窃私语:“原来陆寻学长也是从这么苦过来的————”
“很多人都问过我,”
陆寻继续说,“是怎么用那么低的成本拍出《彗星》的?”
我的答案是:因为除了把故事讲好,我们没別的选择。”
他切到下一张ppt,是《彗星》的分镜图。
手绘的,很粗糙,但每一格都標註得很详细。
“没钱做特效,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实拍。
那场彗星划过的戏,是用手电筒在镜头前晃动拍的。
那场多重空间的戏,是靠演员走位和剪辑完成的。”
台下导演系的学生们都睁大了眼睛,仔细看那些分镜图。
“所以我想说的第一点是,”
陆寻看著台下,“限制不一定是坏事。当你的选择太多时,反而容易迷失。
而当你的选择只有一个的时候,你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把这个选择做到最好。”
文沐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限制即自由。”
陆寻切到下一部分:《爆裂鼓手》。
屏幕上出现黄宣在柏林拿奖的照片,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爆裂鼓手》是我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正规军”电影。”
陆寻说,“有了投资,有了专业团队,有了像黄宣这样的好演员,但压力也来了。”
他顿了顿:“拍《彗星》时,我最大的压力是能不能拍完”。
拍《爆裂鼓手》时,压力变成了能不能拍好”。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戏。”
台下一片安静。
“所以第二点,”
陆寻说,“成功带来的不只是机会,还有责任。
你不再是为你自己拍电影,是为团队的时间负责,为演员的付出负责。这种责任,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更考验人。”
李梦悄悄看了眼那扎,发现这姑娘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陆寻继续,讲到了《消失的爱人》。
“这部戏最难的不是技巧,是分寸。”
他说,“婚姻题材,又是悬疑惊悚,尺度稍微把握不好,就会变成狗血或者说教。
我们拍了三十七个版本的开头,最后用了最简单的那一版。”
屏幕上出现电影开场的镜头:晨光中的別墅,夫妻俩平静的早餐。
“因为真实的生活就是这样。”
陆寻说,“第三点:有时候,少即是多。你不需要把所有的想法都塞进电影里,留白反而更有力量。”
接著是《时空恋旅人》。
“这部戏让我学到了商业和艺术的平衡。”
陆寻笑了笑,“很多人问我,从文艺片转向商业片,是不是妥协。
我说不是,是探索。
电影不只是导演的个人表达,也是与观眾的对话。
你要找到那个既能让观眾看懂,又能表达自己想法的平衡点。”
ppt上出现电影里那段长镜头陈光放弃穿越,选择留在当下的瞬间。
“这个镜头我们拍了十九遍。”
陆寻说,“因为要在七分钟內,完整展现一个人从挣扎到释然的心理过程。
第四点:细节决定成败。
商业片不代表可以粗糙,相反,越商业的电影,越要在细节上下功夫。”
最后,屏幕暗了下来。
陆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了这么多,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拍电影没有捷径。
你要经歷没钱时的窘迫,有名后的压力,要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找平衡,要在每个细节上死磕。
这个过程很苦,但如果你真的热爱,苦也是甜的。”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文沐野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那扎也鼓掌,眼睛亮晶晶的。
掌声渐息,陆寻说:“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话音刚落,台下齐刷刷举起几十只手。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个导演系的男生,声音紧张得发颤:“陆、陆导,我想问————年轻导演怎么爭取到第一次拍长片的机会?”
陆寻想了想:“先拍短片。用短片证明你的能力,然后拿著短片去找投资人。
如果找不到投资人,就自己攒钱,用最低的成本拍。
但记住,无论成本多低,故事一定要好。好故事是导演最好的名片。”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表演系的女生:“陆导,您选演员的標准是什么?像杨蜜学姐、刘艺菲学姐,您当初为什么选她们?”
“杨蜜是因为她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陆寻回答得很直接,“拍《彗星》时,她已经小有名气,但她愿意零片酬来演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这种勇气,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刘艺菲是因为她有成为好演员的潜力,只是需要正確的引导。”
那扎听著,心里默默记下:勇气,潜力,正確的引导。
第三个问题来自摄影系:“陆导,导演和摄影师之间应该如何配合?”
“信任。”
陆寻说,“导演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要给摄影师发挥的空间。好的合作是互相成就,不是互相限制。”
提问环节持续了半小时。
学生们的问题五花八门,从剧本创作到现场调度,从演员指导到后期剪辑。
陆寻一一回答,没有敷衍,也没有故弄玄虚。
那扎站在过道里,听著那些问答,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电影是这样拍出来的。
原来一个好导演需要考虑这么多东西。
原来————那些她在银幕上看到的动人瞬间,背后是这么多人的努力和坚持。
“最后一个问题。”工作人员提醒。
陆寻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时,在那扎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扎心臟猛地一跳。
但陆寻的目光很快移开了,他点了最后一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陆导,”
那个女生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清晰,“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继续拍商业片,还是回归文艺片?或者————尝试新的类型?
”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也很有针对性。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陆寻。
陆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接下来確实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是一个————比较大胆的尝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太多。
但可以透露的是,它会是一部特效电影,类型可能是奇幻或者科幻。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我觉得中国电影需要更多元的类型,观眾也需要更多选择。”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特效电影?奇幻科幻?
这在2011年的中国电影市场,绝对是重磅消息。
文沐野在笔记本上写下:“陆导新项目:特效类型片。重大突破?”
那扎也睁大了眼睛。特效电影?那得是多大的製作?
“当然,这只是计划。”
陆寻补充,“能不能成,还要看很多因素。但我想说的是,作为导演,你不能满足於待在舒適区。
拍完文艺片,试试商业片。
拍完现实题材,试试幻想题材。不断挑战自己,才能不断进步。”
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
电影这条路很难走,但如果你真的热爱,就坚持下去。
因为最好的作品,永远是下一部。”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持久。
陆寻鞠躬,走下台。
张校长上台做了简短的总结,然后宣布讲座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