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日官场再相逢,一声同窗尽沧桑!
紫气庙內,暗灰色的灰烬在青铜鼎底堆积出一层厚厚的死寂。
方才那四团由紫气凝结而成的古篆字,已经在某种无形法则的拉扯下,重新消散於空气中。
只留下一股极淡的、类似於某种陈旧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气味。
顾池那句“贵不可言”,还在这座压抑的庙宇內极其缓慢地產生著回音。
苏秦站立在青铜鼎前三尺的位置。
他的呼吸频率维持在三长一短的恆定节奏中。
肺叶扩张,將那股带著金属气味的空气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脉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小周天运转。
幽青色的眸子深处,没有因为那四个字而泛起任何涟漪。
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是一台绞肉机。
紫气庙给出的答案,仅仅是一张入场券的潜力评估。
两条並列的因果线。
【薪火】与【新民】。
【冬至】与【大寒】。
这说明他有资格、也有能力在这两条截然不同的政治路线上走到极致。
但潜力,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在没有將这些潜力转化为实质的修为、权力、以及能够抗衡那些老牌仙官的果位金身之前。
所谓的“贵不可言”,不过是掛在悬崖边上的一块肥肉。
谁去咬,谁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苏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第二指节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学党。
节气。
这两张底牌的迷雾,已经在八千点功勋的代价下,被强行撕开。
但。
这盘棋局里,还有一块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拼图,游离在因果线的推演之外。
苏秦抬起眼皮。
自光越过青铜鼎上方那片略显扭曲的空气,直直地落在顾池那张因为极度消耗神识而显得有些灰败的脸上。
“顾师兄。”
苏秦开口了。
声音极平,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石块,没有带起任何情绪的波纹。
“我初入三级院试听之时。”
苏秦的语速极度均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曾在虚实罩內,收到过三封信。”
顾池的眼皮极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
他保持著刚才那种微微佝僂的站姿,没有插话。
“其中一封。”
苏秦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顾池的瞳孔上。
“落款是蔡云。
“”
“信中称,他在三级院等我很久了。”
“並言明,只要我去找他,他会將我想要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內自然下垂。
“但在昨日。”
“我於二级院內,当面向蔡云求证此事时。”
苏秦停顿了半息。
“他。”
“矢口否认。”
这四个字落地,紫气庙內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苏秦看著顾池。
“那封信。”
“究竟是蔡云所寄,他在故弄玄虚?”
“还是。”
苏秦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有人借了他的名头,凭空捏造?”
顾池是研吏社的社长。
是整个二级院里,情报网络铺设得最广、最深的人。
更是蔡云这个“贵不可言”命格持有者的利益共同体。
如果二级院里有谁能看透蔡云这张皮,那个人,只能是顾池。
然而。
在听到苏秦这个极其尖锐、直指核心的问题后。
顾池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苏秦的推演。
顾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並没有出现那种被人戳破隱秘后的慌乱,也没有出现那种为了掩饰而刻意偽装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茫然的失焦。
顾池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眉心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挤压出三道深刻的竖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次。
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足足十息。
这十息里,顾池的身体就像是一尊失去了动力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最终。
顾池的肩膀极其缓慢地塌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里,带著一种將其智囊人设彻底粉碎的无力感。
“苏秦师兄。”
顾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
他抬起眼皮,目光有些散乱地看著苏秦。
“我確实,不知內情。”
这六个字。
乾脆,直接,没有给自己留任何迴旋的余地。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收缩。
不知內情。
一个靠著收集情报和依附强者在二级院里立足的研吏社社长。
一个把蔡云视为自身晋升阶梯的幕后推手。
竟然对蔡云在三级院的动作,一无所知?
这违背了政客趋利避害的本能,也违背了情报头子掌控全局的职业习惯。
除非。
那封信涉及的层级,已经远远超过了二级院情报网络能够触及的极限。
或者。
现在的蔡云,和写信的那个“蔡云”,根本不是处於同一个物理维度的存在。
苏秦的下頜骨微微绷紧。
他没有去质疑顾池的坦诚。
在刚刚完成那场极度卑微的投诚之后,顾池没有动机,也没有胆量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线索,在这里断了。
苏秦准备转身,结束这场消耗了八千点功勋的推演。
“不过————”
顾池的声音。
在苏秦的脚跟即將离地的那一瞬,极其突兀地在紫气庙內响起。
这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属於研吏社社长那种极度理智的分析质感。
苏秦的脚跟重新落回地面。
他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顾池。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下定某种足以顛覆他自身认知的决心。
“关於那封信的真偽,我確实无法给出定论。”
“但是。”
顾池的双手在身前极其用力地交叠了一下。
“我確实知道,有关於蔡云的,一些秘事。”
苏秦的眼底,极其迅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泽。
“哦?”
苏秦的声音依旧平稳。
“愿闻其详。”
顾池的目光越过苏秦,看向那面刻满了刑罚图腾的暗紫色晶石墙壁。
“薪火社。”
顾池吐出这三个字。
“这是蔡云在二级院一手拉扯起来的学社。”
“人数极少,加上我,满打满算不过六人。”
顾池的视线重新回到苏秦身上。
“外界都传言,这六个人,是二级院里最顶尖的怪物。”
“是各自一脉当之无愧的首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顾池的语速开始放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加入薪火社的核心条件,並不仅仅是天赋或者实力。”
“而是————”
顾池盯著苏秦的眼睛。
“必须立下血誓,在进入三级院后,无条件加入【薪火学党】。”
这个条件,苏秦在之前就已经从王燁和白芷的信息碎片中推导了出来。
但这显然不是顾池要说的“秘事”。
苏秦没有打断,他维持著三长一短的呼吸节奏,等待著顾池將底牌翻开。
顾池的喉结极其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而作为回报。”
“蔡云给出的,不仅是未来在朝堂上的政治背书。”
“更重要的是————”
顾池的身体极其微小地向前倾覆了半分。
这是一种极度压抑下,本能的肌肉反应。
“一个秘密福利。”
“一个足以让二级院任何一个天才陷入疯狂的秘密福利。”
顾池的声音,在这座封闭的庙宇內,被压成了一道极其尖锐的线。
“薪火社的核心成员。”
“可以定期,得到三级院师兄的————”
“亲自授课!”
死寂。
紫气庙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
被彻底抽乾。
苏秦端站在原地。
幽青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点细微的光斑,极其剧烈地收缩到了极致。
在二级院。
得到三级院师兄的授课!
这不仅仅是教学资源的跨阶级倾斜。
这是大周仙朝这套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最严重的越界行为!
三级院的知识,涉及果位法则,涉及因果律,涉及大周仙朝最核心的神权运作机制。
这种知识,是被极其严密地封锁在青云院那道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牌坊之內的。
一个二级院的学子,哪怕天赋再高,在没有正式通过考核之前。
强行接触这些知识,极易引发法则反噬。
而现在。
顾池告诉他。
薪火社的那六个人。
那些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碾压同济的首席们。
早就已经开始。
在这座属於二级院的泥潭里。
呼吸著三级院的空气了!
苏秦的左手,在宽大的袖袍里。
极其缓慢地。
握紧成拳。
指甲抠入掌心。
微弱的刺痛感,让他在这种极其荒谬的信息衝击下,保持著绝对的冰冷与清醒。
难怪。
难怪薪火社只有区区六人。
难怪这六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里,表现出了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断层级优势。
钟奕在御兽一脉的横推。
丁洛灵在符阵一脉的掌控。
蔡云那近乎於未下先知的“贵不可言”。
这些。
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天赋超越了同阶的极限。
而是因为。
他们从一开始,使用的就不是二级院的武器!
他们在用三级院的法则,在用更高维度的视野。
在二级院这片浅滩里,进行著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加掩饰的降维打击!
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
这六个人,早就浸泡过三级院知识的薰陶。
如果,他们对果位、对排异、对因果律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二级院的教学范畴。
那么。
这六个人真正的底蕴,究竟丰厚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他们在二级院里展现出来的那些所谓的“实力”。
究竟。
只占了他们真正底牌的,几分之几?
“因为三级院师兄的授课。”
顾池的声音,在这座压抑的庙宇內继续响起。
他並没有因为苏秦的沉默而停止。
他很清楚,自己拋出的这个筹码,分量有多重。
“薪火社眾人的实力,是超然的。”
顾池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反覆咀嚼著那种极其无力的差距感。
“所以————”
“在二级院,允许进入养气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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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池的右手极其微小地握紧了一下。
“没有功法的困扰,没有资源的限制。”
“薪火社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进入了养气一层。”
顾池抬起头,目光落在青铜鼎的边缘。
“所有人都很感谢,那些从三级院下来教课的师兄。”
苏秦安静地听著。
他的下頜线极其微弱地绷紧了半分。
养气境。
在年考改制的消息公布之前,这是只有进入三级院才能接触到的境界。
而薪火社的那六个人,却早早地跨过了这道门槛。
他们手里,不仅握著二级院最顶级的资源。
还握著三级院的入场券。
顾池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停顿。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触及了某种连他这个研吏社社长都感到悚然的禁忌。
“起初。”
顾池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来教课的师兄,仅仅是三级院里,最普通的师兄而已。”
“毕竟,能有三级院的人愿意下来指点,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顾池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丝错乱。
“但隨著学习课程的深入————”
“所有人,赫然发现————”
顾池的瞳孔在极短的万分之一息內,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师兄的修为恐怖程度。”
“他们对果位法则的认知深度。”
“他们对大周仙朝官僚体系底层逻辑的知识储备量。”
顾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乾涩。
“哪怕是在三级院那个怪物横行的地方。”
“他们,也绝对能独占鰲头!”
死寂。
紫气庙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乾。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素色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成拳。
指甲抠入掌心的皮肉,微弱的刺痛感顺著神经末梢传导。
三级院的顶尖战力。
不仅是三级院的师兄。
还是三级院里最顶尖的那一拨人。
这已经超出了“提携后辈”的范畴。
这是在倾注极其庞大的政治资源,在进行一场极其深远的政治押注。
“名义上————”
顾池的声音继续在死寂中流淌。
“那些三级院的师兄,是承了蔡云身后那些大人的情。”
“是受人之託,来专门为蔡云一个人上的专属课程。”
“薪火社的其余几人,包括我。”
顾池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仅仅只是,沾了光,在旁边旁听而已。”
苏秦的目光极其隱晦地闪烁了一下。
蔡云。
那个被大周仙朝的官员批过命格,评为“贵不可言”的天骄。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资源倾斜,最终的指向,全都是他。
但。
顾池接下来的话,却將这个看似合理的逻辑闭环,彻底砸碎。
“可诡异的是。”
顾池的身体极其微小地向前倾覆了半分。
这是一种极度压抑下,本能的探究姿態。
“蔡云和那些三级院眾师兄的关係。”
“甚好。”
顾池一字一顿地说道。
“甚至,好到了一个,极不正常的程度。”
苏秦的眼帘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发一言,等待著顾池將这个“不正常”的细节铺陈开来。
“蔡云对我们说,他不认识那些师兄。”
“在此之前,他和我们一样,对那些人一无所知,是完完全全的刚认识。”
顾池的双手在身前死死地交叠在一起。
“但,那些师兄的表现,却截然相反。”
“他们每一个人,对蔡云,都显得十分亲昵。”
“那种亲昵,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识。”
“更像是————”
顾池似乎在寻找一个极其准確的词汇。
“相交多年的老友。”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吞咽声,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仿佛回到了过去的那些岁月:“甚至,在授课的间隙。”
“那些师兄会无意间,说出蔡云的一些极其私密的、连薪火社成员都不知道的小癖好,小习惯。”
“比如。”
顾池看著苏秦,眸光之中儘是追忆:“有一次,一位三级院的师兄来授课。”
“他在泡茶的时候,极其自然地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了一包特定的茶叶。”
“他说,蔡云从小就不喝二级院里配发的灵茶,只喝这种產自特定地脉的云雾灵尖””
。
“他甚至知道,蔡云泡这种茶时,水温必须控制在几成,第一泡必须倒掉。”
“可是...依照蔡云所说,他和他仅仅是刚认识没多久啊!”
顾池的语速开始加快。
“这种细节,根本不是一个受人之託、临时来授课的师兄会去刻意了解的。”
“这需要极其长久的陪伴和观察。”
紫气庙內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数度。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如同磨盘般疯狂地碾压著这些信息碎片。
一个坚称刚认识的新人。
一群对他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的三级院顶尖大修。
这种信息上的极度不对等,以及行为逻辑上的极度错位,透露出一种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感。
顾池没有给苏秦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筹码。
“甚至————”
顾池的声音被压成了一条极其尖锐的线。
“有一次。”
“蔡云在私下里感慨,说去三级院试听的名额极其难得,需要极大的气运和机遇才能获取。”
“当时在场的,有几位三级院的师兄。”
顾池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听到这句话后。”
“没有教训蔡云好高騖远,也没有让他安心在二级院修炼。”
“他们竟然————”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
“直接打了包票。”
“说如果蔡云拿不到名额。”
“他们愿意自己出三级院货幣功灵点”。”
“强行去为蔡云,兑换一个试听名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足足两息。
三级院货幣,功灵点。
三级院的师兄,愿意自掏腰包,花费极其庞大的功灵点,去为一个二级院的学子兑换试听名额。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亲昵”或者“老友”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违背了修仙界绝对利己法则的极端护道行为!
为什么?
蔡云到底是谁?
或者说,蔡云的身上,到底藏著什么足以顛覆大周仙朝常理的秘密?
苏秦的脑海中,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开始疯狂碰撞。
蔡云的命格“贵不可言”。
薪火社那六个被选中的天才。
三级院顶尖师兄的亲自授课与极端护道。
还有。
那一封。
在虚实罩內,由丰傀递给他的,落款为“蔡云”的信。
【我是蔡云,我在三级院,等你很久了。】
【我没有恶意。】
【只有在这三级院,我才能將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而在昨日,二级院的蔡云,却当著他的面,极其自然地、毫无破绽地否认了这封信的存在。
【我没有给你写信啊。】
【你一定是被其他学党的人写信了吧?有些信上的內容,都是假的。】
这两个蔡云。
一个在三级院,语气篤定,仿佛洞悉一切。
一个在二级院,对三级院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表现出一种正常的防备。
诡异。
太诡异了。
苏秦的后背极其缓慢地挺直。
三级院师兄对待蔡云如老友。
三级院的“蔡云”写信给自己。
二级院的蔡云却完全不知情。
隱隱之间,苏秦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层极其薄弱的窗户纸。
只要捅破这层纸,所有的荒谬、所有的不合常理,都將迎刃而解。
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一个极其关键的、能够將这两端彻底连结起来的核心逻辑。
良久之后。
苏秦那极度绵长的呼吸,在紫气庙內极其细微地响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在胸腔內积压了许久的浊气。
那股浊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决定。
將这个足以顛覆认知的疑惑,暂且压下。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年考改制,仅剩不到一个月便会开启,如何利用手里的资源在极短的时间內將利益最大化。
他不能让这些尚未明確的谜团,打乱他现有的步伐。
苏秦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池身上。
他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谢顾师兄解惑。”
声音极平,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顾池看著苏秦的动作,並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躲闪。
他极其自然地摇了摇头。
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透出一种极其坦率的平静。
“苏秦师兄言重了。”
顾池没有侧身,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礼。
“你我之间,无需这些客套。”
“能为你解惑,是我研吏社的分內之事。”
顾池的双手重新收拢回宽大的袖口里。
“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研吏社、或者我顾池个人出面的地方。”
“儘管开口。”
苏秦直起身。
他的目光在顾池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半息。
他没有立刻应下这份承诺。
大周仙朝的官场逻辑,永远是等价交换。
顾池今天拋出的筹码,太重了。
不仅违背了紫气庙不向外人透露推演结果的潜规则,更是將蔡云、將薪火社最核心的隱秘,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图什么?
仅仅是因为紫气庙那一炷香的指引?
苏秦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摩挲著腰间的八品灵植夫玉牌。
“顾师兄。”
苏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探寻的意味。
“仅仅因为紫气庙的一炷香。”
“你就將这些足以让你在薪火社內万劫不復的隱秘,和盘托出。”
“甚至对我如此推心置腹。”
苏秦的视线极其锐利地刺向顾池。
“你不怕,这炷香算错了?”
“你不怕,我最终在年考中一无所获,让你所有的投资,血本无归?”
这是一种极其直白的试探。
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看看对方到底敢押多大的注。
面对著苏秦这种近乎於逼问的凝视。
顾池没有退缩。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顾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类似於苦行僧般的篤定。
“紫气庙的香,从来不会出错。”
顾池的声音在这座压抑的庙宇內迴荡。
“它不指向无德无才之辈。”
“它只指向那些真正能够改变大局、能够承载庞大因果的人。
“”
顾池向前迈出了极其微小的一步。
他看著苏秦,轻声笑道:“何况————”
“你的天赋,我亲眼见证了。”
“从一级院的外舍到一级院天元魁首,从二级院的试听生到灵植一脉首席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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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晋升速度,打破了二级院所有的歷史记录。”
“你的德行,你也用你的事跡证明了。”
“在青云养灵窟內,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利益,放弃了更安全的通关路径。”
“你选择用命,去护住那些仅仅只是幻象的灾民。”
顾池停顿了一下,坦然地张开双手:“天赋决定上限,德行决定底线。”
“一个底线如此之高,上限又深不可测的人。”
“我为什么不敢押注?”
他看著苏秦,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极其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政治诉求。
“我只望。”
“君有朝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时。”
顾池的头极其微小地下低了半分。
“不要觉得,我顾池,攀附了才是。”
这番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虚偽的奉承。
只有一种基於绝对理智分析后的、极其赤裸的利益交换宣言。
我今天把筹码全押在你身上,不为別的,就为你將来飞黄腾达时,能拉我一把。
这很大周仙朝。
苏秦看著顾池。
他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对这番话的评估。
顾池的坦诚,反而降低了交易的风险。
在这个只认利益的圈子里,真小人永远比偽君子更让人放心。
苏秦的嘴角,极其隱秘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淡的、甚至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顾师兄。”
苏秦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稳。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他没有给出那种拍胸脯的绝对承诺。
在大周的官场上,轻易许诺,是大忌。
苏秦转过身,將身体朝向紫气庙的出口。
“但。”
苏秦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內极其清晰地响起。
“我知道————”
“哪怕时间过去再久,久到真正的入仕为官。”
“我也依旧记得...”
他的脚步停顿了万分之一息。
“我们,是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