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84章 降世!螻蚁何须聒噪?


    第184章 大周仙官降世!螻蚁何须聒噪?
    观礼台。
    所有的议论声、惊呼声,都在苏秦闭上双眼、重新睁开的那一瞬,被彻底冻结。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是一群习惯了在泥沼中爭抢腐肉的鬣狗,突然抬头,看到了一尊端坐於九天之上的神明。
    “疯了————”
    “他疯了!”
    不知是谁,在死寂的观礼台上,用一种几乎要將牙齿咬碎的颤音,打破了这份令人室息的沉默。
    “我看错了吗?我眼花了吗?”
    一个长青堂的老生,双手死死地抠著面前的白玉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阴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恐:“那是通脉境能有的气象吗?”
    “那是养气境的凶兽!是已经觉醒了本命神通的妖兽统领!”
    “苏秦————他竟然以一己之力,在那等足以称为天灾的兽潮面前,没有被嚇得神魂崩碎,反而————”
    “反而像是在俯瞰一群螻蚁?!”
    许多人身躯微微颤抖著。
    他们望著前方那面属於苏秦的、在数百面云镜中犹如一轮刺目骄阳般闪耀的云镜,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失语状態。
    他们无法理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通脉九层大圆满,已经是二级院学子能够触及的最高天花板。
    那是需要日復一日打磨经脉、需要海量资源堆砌、需要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能抵达的巔峰。
    而养气境,那是一道天堑。
    是凡人与“仙”之间,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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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入院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就那么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花哨的法器,也没有捏出什么繁复的印诀。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从他体內散发出来的、深邃如渊的幽青色气机,便已经压得那些不可一世的养气境凶兽,连咆哮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而忌惮。
    胡门社阵营的前方。
    古青坐在椅子上,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其复杂的苦涩。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崔健,声音有些颤抖:“崔师兄————”
    “你说,这————”
    “这压根就不是属於【通脉】境的力量吧?!”
    崔健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胡门社里资格最老、性格最木訥的炼器师,此刻那双常年被炉火燻烤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死板。
    他的目光极度深邃,死死地盯著云镜中那个一袭青衫、被神辉笼罩的少年。
    崔健不由得想起来了。
    想起了几天前,在那座因为王燁离去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甚至人心惶惶的青竹幡庭院里。
    那个刚刚接下胡门社社长重担的少年,站在所有人面前,那满是淡然、却又极其有力的话语。
    【“我苏秦在此立誓。”】
    【“王燁师兄在这二级院里能做到的事————我苏秦,也一定能做到!甚至,会做得更好!”】
    【“我苏秦,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卷。拿出————这胡门社社长,该有的成绩!”】
    当时的崔健,心里其实是悬著一块石头的。
    他承认苏秦是绝世妖孽,但他更清楚,上一任胡门社的社长————是王燁!
    那个在二级院里横压一世、连各脉首席都不敢轻易招惹、最终被三级院大能亲自破格接走的“混不吝”。
    苏秦想要在第一次月考中,就拿出与之匹配的成绩,去镇压那些暗中窥伺的宵小,去稳住胡门社的军心。
    这在崔健看来,简直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因为在灵植一脉,尚枫这座大山,还稳稳地压在上面。
    而如今————
    崔健看著云镜中那不可一世的兽潮,看著在兽潮面前犹如神明降世的苏秦。
    他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他甚至用一种比王燁还要霸道、还要不讲道理的方式,將这个“成绩”,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二级院学子的脸上!
    崔健沉默良久。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木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发自肺腑的释然。
    他轻声呢喃道:“他已经————”
    “是灵植一脉,名副其实的第一了!”
    这是极高的肯定。
    是从一位在二级院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老牌入室弟子口中,说出的最重的一句评判。
    但在此时此刻,在场这数百名各脉的学子、甚至包括那些素来与百草堂不对付的青木堂、长青堂的老生。
    竟然没有半个人出声进行反驳。
    所有人,只是有些恍惚罢了。
    尚枫在半炷香前,在那场残酷的真实歷史线中,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耗尽了最后一丝《回春法》的潜能,最终在绝望中捏碎了云镜,黯然退场。
    他的成绩定格在了第五百二十一名。
    这个成绩,对於一向以稳健著称的尚枫来说,无疑是一场惨败。
    但没有人敢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隱藏任务的难度有多么变態。
    尚枫能坚持到最后拿到《穿心刺》,已经证明了他那雄厚得令人髮指的底蕴。
    如果换作他们,恐怕连第一波通脉境的兽潮都扛不住,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是。
    如今那个叫苏秦的新生,不仅抗住了。
    他甚至还要去硬撼那足以推平一切的————养气境兽潮!
    “这真的是————一—个月前,那个还在排队领號牌的新生吗?”
    人群边缘,於旭微微有些晃神。
    “若是当初真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去死磕到底————”
    “恐怕现在的我,连站在这里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沉浸在苏秦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
    “等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失態的尖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不解而显得有些破音:“你们快看!苏秦他要做什么?!”
    这声尖叫,犹如一根钢针,瞬间刺破了观礼台上那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死死地拉回到了那面最耀眼的云镜之上。
    云镜中。
    那个犹如神明般降世的青衫少年。
    他並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在获取了那股恐怖的神秘力量后,直接转身。
    去用那枚《穿心刺》,刺穿某个村民的心臟。
    去轻而易举地完成那个隱藏任务,去拿那个属於他的、毫无爭议的月考第一。
    他没有。
    他反而————
    转过了身。
    迎著那片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黑色狂潮。
    他————飞起来了?!
    “他不用穿心刺刺村民————”
    那个发出尖叫的学子,指著云镜,手指剧烈地颤抖著:“他反而————主动向著兽潮飞去了?!”
    紫云顶,薪火社。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器,但此刻殿內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比外面的观
    礼台还要浓烈十倍。
    水晶法球散发著幽冷的微光。
    將那副足以载入二级院史册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他怎么想的?!”
    丁洛灵那张向来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错愕。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紫檀木桌上,那双美眸盯著法球中的苏秦:“他在送死!”
    “这是不可力敌的兽潮啊!”
    “上万头养气境的凶兽,上百头妖兽统领!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天灾!”
    丁洛灵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无法理解苏秦的脑迴路:“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临时窃取了那种近乎於养气境初期的恐怖力量.”
    “但安安稳稳地用穿心刺,完成任务,拿个第一,不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从这荒诞的一幕中找出一丝合理的解释,但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要选择这种近乎於飞蛾扑火的————送死?!”
    丁洛灵的这番质问,迴荡在空旷的石殿內,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立刻回应。
    她的眼眸中,儘是空洞。
    在她的认知里,修仙界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名利场。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冒险,最终的目的,都只能是指向一个结果一那就是变强,就是拿到更多的资源,就是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为了这个结果,牺牲一些不相於的凡人,捨弃一些无谓的同情心,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这难道不是他们这些能够成为二级院的顶级精英们,早就达成共识的生存法则吗?
    看著苏秦那决绝的背影。
    丁洛灵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
    她似乎————又看到了某个早已被她深埋在记忆最底处的影子。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从偏远乡镇考入一级院,那个总是带著傻乎乎的笑容、说要保护她一辈子,最后却为了救几个凡人村童,而死在了一次普普通通除妖任务中的————
    那个蠢货。
    “苏秦,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丁洛灵轻声呢喃著,像是在说给苏秦听,又像是在说给记忆中的那个人听:“明明已经通过了隱藏规则的考核————”
    “明明只需要轻轻一刺,就能拿下那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第一————”
    “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傻事呢?”
    坐在丁洛灵对面的顾池,此刻也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的铜钱。
    这位研吏社的社长,这位最擅长揣摩人心、算计利弊的智者。
    他看著法球中那个独自迎向黑色狂潮的青衫少年。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理解”的迷茫。
    “是啊,为什么?”
    顾池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深深的困惑:“在利益最大化的模型里,他现在的选择,是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一种。”
    “他明明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这种吃力不討好、甚至大概率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一个聪明人的行事准则。”
    顾池嘆了口气:“我不理解。”
    “但————”
    就在顾池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却又带著一股子直指本源的通透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因为————”
    陈鱼羊斜倚在椅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瓜子。
    他一边磕著瓜子,一边用一种极其深邃的目光,注视著法球中的苏秦:“这是他的道。”
    他吐出一片瓜子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真理:“他並非分不清利弊,也並非是你们口中的愚蠢。”
    “他只是觉得————”
    陈鱼羊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些许:“有些原则,是不能退让的。”
    “有些价值观,是不能被所谓的“蝇头小利”和最优解”而收买的。”
    陈鱼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扫过顾池那错愕的脸,扫过丁洛灵那微颤的肩膀:“在这个二级院里,在这个为了爬进三级院而不择手段的圈子里。”
    “有些人,为了变强,渐渐忘却了当初踏上这条路时的本心。
    他们变成了只会计算利益得失、没有原则的怪物。”
    “但,他不一样。”
    陈鱼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其深沉的认可:“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道。”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拼命变强,是为了去践行他心中的那条道,去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而並非————”
    “本末倒置地,去做了那力量与规则的奴隶。”
    陈鱼羊的这番话,声音不大。
    但落在薪火社內,却犹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他认识苏秦的时间不算长。
    但他和苏秦玩得来,愿意在苏秦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除了苏秦在一级院时帮过他一个忙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正是因为他在这位年轻的师弟身上,看到了一种在这浑浊世道里极其罕见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原则。
    那种原则,不是迂腐。
    而是一种“千金难买我愿意”的绝对自由。
    整个薪火社,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没有人再去反驳陈鱼羊的话。
    因为他们知道,陈鱼羊说的是对的。
    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在苏秦那纯粹的道心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可悲的市侩。
    坐在主位的蔡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看著法球中,那个已经与兽潮轰然相撞的青衫身影。
    这位被批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长,语气中含著极其复杂的惋惜,轻声呢喃道:“从现在的局面看————”
    “他虽法术的造诣也未及【通玄】的玄妙变化。”
    “但他凭著那股借来的未知力量,其瞬间爆发出的战力————”
    蔡云的声音十分中肯:“哪怕是和我们在座的相比,也不算底层————而是互有胜负了。”
    “这是一块真正的绝世璞玉。”
    蔡云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只是可惜了————”
    “这次月考,他终究还是要因为他那份不合时宜的原则,而失去一些极其珍贵的东西了。”
    蔡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高位者审视全局后的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苏秦的道心固然可敬。
    但在现实的绝对力量面前,道心,当不了饭吃,也挡不住那成千上万的养气境利爪。
    那可是真正的、不可力敌的天灾。
    哪怕是他蔡云,哪怕是倾尽这整个薪火社的所有底蕴,一起扔进那个绞肉机里————
    下场,也是一个毫无悬念的“死”字。
    苏秦的选择,或许保住了他的原则。
    但他必定会因此输掉这场月考,输掉那唾手可得的第一,甚至可能会因为灵魂的过度透支,而伤及本源。
    这是一个在理性判断下,必然会发生的悲剧。
    就在蔡云做出这番盖棺定论的评判,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秦即將在这场不自量力的衝锋中灰飞烟灭之时。
    忽然。
    一直缩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莫白。
    他那枯瘦的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
    莫白那向来阴冷、沙哑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水晶法球,一只乾枯如鸟爪般的手,指著水镜中的画面,微微发颤。
    “这————”
    “这————”
    这位精通相面与炼丹的双绝怪才,此刻竟然结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
    钟奕被莫白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连忙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顾池、丁洛灵,乃至坐在主位的蔡云,也纷纷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水晶法球。
    剎那间。
    当他们看清那水镜中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时。
    整个薪火社。
    六位站在二级院最巔峰的妖孽。
    如同被同一道天雷劈中,齐齐陷入了极度震撼的僵滯之中!
    青云养灵窟內,天空仿佛被碾碎的铅灰涂抹。
    狂风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从荒原的尽头呼啸而来。
    苏秦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
    相比於下方那如黑色海啸般推进的凶兽狂潮,他那单薄的身影,就像是横亘在怒海前的一根芦苇,渺小得令人心生绝望。
    上万头养气境的凶兽,裹挟著踏碎冻土的轰鸣。
    上百头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妖兽头领,隱藏在兽群之中,周身法则道纹隱隱闪烁,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天罗地网。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將半空中那个散发著诱人“生机”的人类修士,撕成碎片,碾作尘埃。
    这是足以將这方圆百里的生灵彻底抹除的恐怖天灾。
    但在这一刻。
    直面这等十死无生之局的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下方疯狂逼近的兽群。
    眼神中。
    透著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波动的——绝对淡漠。
    甚至,在那深不见底的淡漠之下。
    还隱隱浮现出了一丝————极其遥远的怀念与追忆。
    “真是怀念啊————”
    苏秦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呢喃:“无忧无虑————”
    “象牙塔里的时光————”
    这声音很轻,很淡。
    不属於那个刚刚在考核里用《万物化傀》震慑全场的少年。
    也不属於那个在流云镇前,为了护住乡亲而与县衙官吏虚与委蛇的二级院生员。
    这声音。
    属於那道跨越了时间长河,顺著【大周仙官】敕名的因果通道,降临在此时此地的————
    “未来”之身。
    “村长!!!”
    “不!!!”
    下方。
    被暗金色木墙护在中央的村落里,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王有財双膝跪地,死死地抓著面前的木柱,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绝望。
    二牛、翠花、刘二婶————
    两百名村民,赤目欲裂地看著半空中那道即將被黑色狂潮吞没的青色背影。
    在他们的视界里。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养气境妖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空气中,浓郁的腥臭味夹杂著腥黄色的口水,几乎已经喷溅到了苏秦的衣角。
    十几道蕴含著毁灭气息的妖兽神通,在同一时间爆发!
    有撕裂虚空的风刃,有焚烧一切的幽火,有重若千钧的土石突刺————
    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锁死了苏秦周围所有的退路。
    “嗡!”
    甚至有几道无形的精神禁,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苏秦的四肢百骸,试图將他强行定死在原地,沦为任人宰割的盘中餐。
    “他躲不开的————”
    “全完了————”
    王有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接下来的血肉横飞。
    然而。
    面对著这足以將任何一名通脉境修士瞬间轰杀成渣的绝境。
    半空中的苏秦,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掐诀。
    没有调动真元去撑起哪怕最微弱的一层护盾。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任由狂风吹得衣袍无风自动。
    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平淡地扫过那些近在咫尺、眼中闪烁著残忍光芒的硕大兽瞳。
    隨后。
    苏秦薄唇微启。
    用一种仿佛在宣读天道法旨般、平淡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轻声吐出了六个字。
    “我说————”
    “此地,禁灵。”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刺目耀眼的法术光影。
    但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青云养灵窟的天地规则,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硬生生地————
    掐断了喉咙!
    就像是一个极其脆弱的肥皂泡被戳破的声音,在荒原上突兀地响起。
    “啵”
    下一息。
    在王有財等村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那些原本已经逼近苏秦面门、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妖兽神通。
    那撕裂虚空的风刃。
    那焚烧一切的幽火。
    那重若千钧的土石突刺。
    竟然在触碰到那层无形音波的瞬间,犹如失去了源头的幻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直接在半空中————
    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
    那股禁在苏秦身上的精神枷锁,也如冰雪消融般彻底瓦解。
    但。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句“此地禁灵”,不仅仅是抹除了那些已经成型的法术。
    它更是直接抽乾了这方圆数里之內,所有的天地灵气!
    “呜————”
    冲在最前方的那十几头养气境妖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们那双原本充满了暴虐的兽瞳里,此刻,瞬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惊恐所填满。
    它们惊骇地发现。
    自己体內那引以为傲、生生不息的养气境真元。
    竟然在这一瞬间————
    彻底消散一空!
    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封印。
    而是如同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半点不剩!
    没有了真元的支撑。
    这些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妖兽,瞬间失去了御空和施展神通的能力。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坠地声,在城墙外的荒原上接连炸响。
    那些跟在妖兽头领身后、原本气势汹汹的上万头养气境凶兽。
    虽然没有开启灵智,但它们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甚至比妖兽还要敏锐。
    当它们察觉到前方那片区域变成了“绝灵之地”。
    当它们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统御它们的妖兽头领,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甚至连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时。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高阶存在的绝对战慄。
    彻底击溃了它们那狂暴的兽性。
    恐惧。
    极度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兽潮中迅速蔓延。
    那些勉强还能思考的妖兽头领,在落地后,甚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
    它们连滚带爬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发出了极其悽厉、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鸣咽声。
    跑!
    快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所有妖兽的脑海。
    它们疯狂地向著来时的方向逃窜。
    而这种恐惧的溃退,瞬间引发了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
    前方的妖兽想跑,后方的凶兽还在凭著惯性向前衝锋。
    “轰隆隆—!”
    一时间。
    原本井然有序、铺天盖地的黑色狂潮,瞬间化作了一团混乱不堪的巨大漩涡。
    上万头体型庞大的凶兽、妖兽,在这片失去了灵气支撑的荒原上,开始了疯狂的相互踩踏!
    嘶吼声。
    骨骼断裂声。
    血肉被践踏成泥的沉闷声。
    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其荒诞的死亡交响乐。
    明明是面对著一个人。
    明明那个青衫少年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但这支足以推平几个乡的恐怖兽潮————
    却仿佛遇到了这天地间最可怕的天敌,崩溃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一击。
    下方。
    暗金色的城墙內。
    死一般的寂静。
    王有財呆呆地跪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极度的呆滯。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牛站在他身旁,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粗壮身躯,此刻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的软泥,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死死地扒著城墙的缝隙,看著外面那血流成河、相互踩踏的修罗场。
    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宛如在梦游般的痴傻。
    “天灾————兽潮————”
    二牛的喉咙里发出极其乾涩的呢喃:“因————因一人而溃散?”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身旁的翠花,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乎要碎裂的颤音:“媳妇————”
    “俺————俺没眼花吧?”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的村民,都在这极其震撼、完全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一幕面前,集体失声了。
    他们看著半空中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青衫少年。
    这一刻。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
    那个曾经为了给他们弄口饭吃而跑前跑后的“村长”,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人的躯壳。
    那————
    是神明。
    是能够一言决断生死、一语剥夺万物力量的神明!
    然而。
    还没等这些凡人从这股顛覆认知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
    悬浮在高空之中的苏秦,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再次淡淡地扫过了下方那片混乱不堪的兽潮。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试图远离这片绝地的凶兽和妖兽,在他的眼里,似乎真的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
    苏秦缓缓地抬起手。
    指尖微垂。
    那张清雋的面容上,透著一股子仿佛能执掌这方天地生杀大权的高悬。
    他看著那些在踩踏中嘶吼的兽群,极其平淡地,再次吐出了几个字:“我说。”
    “此地————”
    “禽兽禁生。”
    这八个字。
    轻得就像是一声嘆息。
    但。
    就在这八个字落下的剎那。
    “轰!!!”
    一股比刚才“禁灵”还要恐怖无数倍、直接作用於生命底层法则的抹杀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原!
    这一次。
    没有挣扎。
    没有哀嚎。
    在王有財等两百名村民几近呆滯的目光注视下。
    那些正在疯狂奔逃、相互踩踏的上万头通脉九层凶兽。
    那些隱藏在兽群中、拼命想要挤出包围圈的养气境妖兽统领。
    它们那庞大、坚韧、失去了真元防护的血肉之躯。
    竟然在同一时间.————
    齐齐一僵!
    紧接著。
    “砰砰砰砰——!”
    就像是在这片荒原上,点燃了一场规模极其浩大的、由血肉构成的烟花盛宴。
    上万头凶兽、妖兽的躯壳,在这股无形的规则抹杀之下。
    毫无徵兆地。
    一个个————
    炸裂开来!
    没有完整的尸体留下。
    只有漫天的血雨,混合著碎肉与骨渣,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下起了一场极其淒艷、
    又极其震撼人心的猩红暴雨!
    一瞬之间。
    原本黑压压的兽潮,彻底从这片大地上被抹除了痕跡。
    只留下一地猩红,以及那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城墙內。
    王家村的村民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呼吸。
    两百个人,就像是两百尊被定死在原地的石雕,呆呆地看著外面那宛如炼狱、却又安静得令人髮指的荒原。
    “一言禁法————”
    “一言————禁生————”
    王有財跪在泥土里,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而下。
    他仰起头,看著半空中那个青衫飘拂的背影,那乾瘪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
    仿佛要衝破喉咙的敬畏。
    “咱们的村长————”
    老人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带著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慄:“是真正的————仙官啊————”
    其他王家村的村民们,此刻也终於回过了神来。
    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而是不约而同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了那冰冷的黄土地上。
    哪怕是性格最粗獷的二牛,此刻也是眼眶通红,把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任由泪水打湿了泥土。
    在他们那贫瘠的认知里,唯有这种最原始的顶礼膜拜,才能表达他们此刻內心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高空之中。
    苏秦缓缓地转过头。
    他那双深邃幽青、透著绝对淡漠的眸子,轻轻地扫过下方那些跪伏在地的村民。
    那眼神中,没有上位者的悲悯。
    但却在视线触及到王有財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庞时,隱隱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未来”的怀念与追忆。
    “村长!”
    王有財察觉到了苏秦的目光。
    这位形容枯槁的汉子,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半空中那道仿佛隨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高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水和眼泪,扯著沙哑的嗓子,大声地哀求道:“村长!您快下来吧!”
    “这兽潮是无止境的啊!您刚才那一下,肯定费了天大的力气!”
    王有財的双手死死地抠著地面的泥土,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极其卑微的恳切:“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您不能为了俺们这些烂命,把身子给熬坏了啊!”
    “俺们————俺们已经决定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二婶和二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极其坚定的死志:“使用那《穿心刺》的人选,俺们定好了!”
    “村长,您快下来!给二牛个痛快吧!”
    “只要能保住村里的根,保住二牛,我死得心甘情愿!”
    “对!村长!您快歇歇吧!”
    二牛也抬起头,红著眼眶附和道:“您护了俺们这么久,俺们不能再让您一个人在那上面硬撑了!”
    “这刺,给有財叔吧!”
    村民们的恳求声,在城墙內此起彼伏。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苏秦那如同神明般的手段,但他们更清楚这兽潮的恐怖。
    兽潮,是杀不完的。
    他们唯恐苏秦刚才那两句犹如天宪般的真言,已经耗尽了他的底蕴。
    他们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完成这一切。
    他们不想再看到这位一直护著他们的“村长”,为了他们,再受半点损伤。
    可是。
    面对著下方这些情真意切、甚至爭相赴死的恳求。
    悬浮在半空中的苏秦。
    却置若罔闻。
    他那张清雋的面容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疲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的村民,然后,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降下身形。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越过满地猩红的荒原,遥遥地,望向了极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是刚才兽潮涌来的方向。
    那片灰暗的雾霾深处。
    虽然刚才的兽潮已被他一言抹杀,但苏秦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方天地的天灾並没有平息。
    在视线的尽头,更加浓重、更加恐怖的杀机,正在重新匯聚。
    “做个约定吗?”
    苏秦立於虚空,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即將重新凝聚的恐怖灾厄,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是在与老友閒谈般的语气,轻声呢喃著:“象牙塔里的我————”
    这声音,是在与那个被他“请”上身、压制在潜意识深处的、属於这个时代的通脉九层“苏秦”对话。
    “这便是你心中,最放不下的执念吗?”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了一眼下方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
    “全都要活?”
    这四个字,在这位来自“未来”、已然执掌了极高果位的大能口中说出,透著一股子极其狂妄、却又理所应当的霸道。
    他顿了顿。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犹如大日般璀璨的精芒。
    他没有再压制体內那股源自於“未来”的浩瀚伟力。
    他彻彻底底地,放开了身心的所有限制。
    任由那股足以碾碎这方“青云养灵窟”底层规则的恐怖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轰然激盪!
    “那就————”
    苏秦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没有退缩。
    而是毅然决然地,一个人,主动向著那片还在孕育著更加恐怖灾厄的雾霾深处。
    他走的閒庭意致,犹如在逛著后花园一般的轻鬆愜意。
    但...其目的地,却是那兽潮將要再次涌出的源头!
    他明明孤身一人!却向整个兽潮的源头髮起了衝锋!!!
    “闹翻天吧!”
    一声极其轻蔑、透著一股子睥睨万古般傲气的轻笑,在荒原的上空炸响:“让这既定的歷史————”
    “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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