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个小时以后，所有检测数据都出来了。
技术负责人拿著检测报告，从测试区那一堆仪器中间挤出来，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他走到陈峰面前的时候，手依然在抖，但这次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刚才那是因为紧张，现在是因为另外一种情绪。
他把检测报告递到陈峰面前，声音有些发紧，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陈总，所有指標全部达標，容量、內阻、倍率、低温、安全——全部合格。
而且大部分数据还超出了我们预设的目標值。”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所有人都在盯著技术负责人手里的那份报告，或者盯著陈峰手里的那颗电芯。
然后有人先喊了一声。
那一声喊的是什么没人听清楚，但就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了，紧接著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笑声、掌声、口哨声瞬间炸开，混在一起，在车间里迴荡。
有人摘下护目镜，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
有人拿著手机对准那颗电芯，对著屏幕一阵猛拍；
有人转过身和旁边的人击掌，手掌拍得通红也没人在乎。
那个戴眼镜的资深技术员一直站在测试区旁边，他没有喊也没有鼓掌，就那么盯著那颗电芯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说“老张你发什么呆”，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开始研发到第一个电池下线，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十天……我就感觉跟做梦一样。”
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凑过来：“怎么个做梦法？”
“我做电池研发做了八年，”老张推了推眼镜，
“以前觉得固態电池至少还要十年才能量產。
真的，我跟你们说，去年我们行业年会上，松下那个技术副总还在台上说，固態电池商业化至少是2030年以后的事。
现在，我们把它做出来了，五十天，从零到量產。”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接过话头：
“不到五十天，四个世界级技术难题，一条全自动生產线，一颗合格的固態电池。
你们谁听说过这么快的？”
另一个技术员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没听说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一定有。”
有人回头看了陈峰一眼，说：
“都是陈总带著我们，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搞出来。”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峰。
那些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佩服是有的，崇拜也是有的，但更明显的是那种被带领著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之后，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自豪感。
陈峰站在车间中央，那颗银灰色的电芯还捧在他手里。
他没有去看周围的人，也没有去看那份检测报告。
他迎著车间顶棚的白炽灯光，把那颗电芯举起来，举到眼前，转了半圈，仔细看了看封边和表面。
灯光从电芯银灰色的外壳上反射回来，在他眼睛里照出一点亮光。
然后他把电芯放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晚，江氏大酒店，我请客，庆功宴，所有人都来。”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欢呼声。
“陈总牛逼！”
“今晚不醉不归！”
“我要点那个葱烧海参，上次吃过一次一直惦记著呢！”
“你请客啊你点什么葱烧海参，要点也是陈总点——”
“都来，都来，一个都別跑！”
大家纷纷鼓掌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说什么“今晚公司聚餐不回来吃了”，
有人围到陈峰身边问几点集合、怎么去，有人已经开始在群里拉人统计人数了。
车间里的灯光明晃晃地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颗银灰色的固態电池电芯安静地躺在陈峰掌心里，封边平整，外壳光洁，像一块刚刚打磨好的银锭。
陈峰从车间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江映雪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峰？”江映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意外，听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动静，像是在忙工作间隙抽空接的电话。
陈峰靠在走廊的墙上，墙是凉的，隔著外套透进来，他也没在意，嘴角带著笑意：
“映雪，跟你说个事，第一条固態电池生產线，今天第一次量產成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江映雪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些，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喜：
“真的？这么快就量產了？你们才建了五天生產线……第一批电池下线了？”
“下了。”陈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放鬆。
“太好了！”江映雪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像是把所有手头的事情都搁下了，专心在听他说，
“阿峰，恭喜你，你真的做到了。”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高兴，没有半分客套。
陈峰能听出来，她是真的替他开心。
“谢谢。”陈峰笑了笑，眼睛看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对了，我打算今晚在江氏大酒店办一场庆功宴，请团队的人吃顿饭。
你帮我留一个宴会厅，最大的那个，『金玉满堂』厅，能留下来吗？”
“没问题。”江映雪答应得很乾脆，
“我现在就联繫酒店的负责人，让他们把『金玉满堂』厅留出来，今晚不对外预订，你大概多少人？”
陈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加上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大概三十多个人。”
“好，我让他们按三十五人的標准准备。”江映雪那头传来了翻本子的声音，她大概在手边的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菜的话，我帮你们安排，按最高標准来，算我的。”
她的语气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你儘管放手去干，后勤我给你兜底”的篤定。
陈峰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也来，带上小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