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独自站在沙盘前。
他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暗金色的光。
头髮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僂,像一根被岁月和重压磨弯了的铁桿。他的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低著头,看著那些代表敌我態势的红蓝標记。
沙盘很大,占据了半个房间。
北边是大片的红色,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从边界线涌进来。南边是零星的蓝色,被压缩在几处高地之间,防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隨时可能崩断。
沙盘上標註著三道防线......第一道已经失守,第二道失而復得三次,第三道还在,但东段已经被突破过一次。
沙盘边缘放著一块白板,上面写著几行字。
阵亡:八百四十七人。重伤:两千三百一十六人。失踪:一百二十二人。苏牧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城墙上那些士兵的脸......疲惫、麻木、但还在坚持。
桌上摊著几份电报,纸面皱巴巴的,像是被反覆摺叠过。
最上面那页写著:援军最快明日午后到达,先头部队一个团。苏牧不知道一个团有多少人,但从將军的表情来看,显然不够。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比昨天又多了好几处。那些圈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防线。
將军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苏牧用了好一会儿才听清。
“援军来了又能怎样......”將军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那些东西,数量越来越多了。打死一百只,来一千只。打死一千只,来一万只。我们有多少人?够它们杀多久?”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牧解除潜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每一步都清晰得像踩在將军的心口上。
將军的手猛地按上了腰间的手枪。
他没有拔出来。他的手按在枪套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苏牧出现的方向扫过来,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冷静,像一柄被抽出鞘的刀。他上下打量著苏牧,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黑色礼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暗光。高领,遮住了半张脸。腰间一条银白色的骷髏腰带格外醒目,骷髏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脸上蒙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怎么进来的?”
將军的声音很稳,手还按在枪上。
苏牧没有回答。
將军的目光在苏牧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扫了一眼门口、窗户、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门是关著的,窗户是关著的,通风管道太窄,成年人过不去。
將军把手从枪上移开了。他没有放鬆警惕,但他知道,对方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手枪已经没意义了。
“隱身能力......確实罕见。”
將军上下打量著苏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见过不少异能者,隱身能力还是第一次见。”他顿了顿,“外面的封锁线你是怎么过的?三道警戒线,两层探测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苏牧没有回答。
將军的目光落在苏牧的腰间,在那条银白色的骷髏腰带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你来这里,是好奇?”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如果是找异能组织,不在这里。国家专门成立过异能管理局,你可以去那里报导。有登记、有编制、有进阶方案。”苏牧依然没有说话。
將军皱了皱眉。他看不清苏牧的脸,但能从身形判断出......这是个年轻人。肩膀的宽度、站姿的重心、呼吸的节奏,都和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將军问。
苏牧终於开口了。“时间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很低,透过面巾传出来,有些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走那些流程,太慢。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场战斗。”
將军沉默了。他的目光从苏牧的眼睛里扫过,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谎言的痕跡。他没有找到。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燃烧后的灰烬。
苏牧从怀里取出一瓶药剂。玻璃瓶不大,比成年人的拇指粗一些,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著微光,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不知名的果浆。
他把药剂放在沙盘边缘,將军的目光隨著他的动作移动。
“这是什么?”將军拿起那瓶药剂,对著灯光看了看。液体在玻璃瓶中缓缓流动,粘稠如血。
“恢復药剂。”苏牧的声音很平淡,“只要还有一口气,喝下去就能恢復。可以理解为......游戏里的红药。”
將军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药剂放下,没有拧开。“你的觉醒技能不是隱身吗?”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苏牧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在加深,“你背后还有其他觉醒者?这种药剂,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出来的。”苏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將军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这瓶药剂的价值。战场上,一个伤兵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至少两个人要抬他下去,意味著医疗资源的消耗,意味著战斗力的损失。如果能当场恢復,一个人就等於一个半,甚至两个。
“这种药剂能有多少?”
將军抬起头,看著苏牧的眼睛,“几十瓶?几百瓶?”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效果的药剂不可能量產。任何一个异能者製作这种药剂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產量极其有限。
苏牧看著他,说了一句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將军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看著苏牧,目光里的审视没有减少,但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什么代价?”將军问,“你来交易,应该有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