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感觉自己刚闭上眼,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向床头柜,眼睛都懒得睁开,凭著本能按下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虚弱、但又明显压抑著慍怒的声音:
“苏牧。”
苏牧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个声音......顾冰凝?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果然是那个號码。
又看了一眼时间......06:47。
距离他躺下,还不到一个小时。
苏牧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这女人,大清早的打电话干什么?而且这语气,怎么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什么事?”他的声音带著刚被吵醒的低沉和不耐烦。
电话那头的顾冰凝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然后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你......”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调整姿势,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明显软了一些,但依然带著那种命令式的语气:
“你......过来一趟。”
苏牧愣了一下:“过去?去哪儿?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
“医院!”顾冰凝的声音又拔高了,“我在医院!你......你是我的秘书,我这边出了问题,你难道不应该过来吗?”
苏牧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这女人给自己下药,结果自己吃了自己的药,在草丛里拉到虚脱、高烧昏迷。自己好心把她送到医院,垫了两千块钱,还被赶下车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跑了几公里。
现在她倒打一耙,用这种语气命令自己过去?
“顾总。”苏牧的声音很平静,“我昨天那种情况,还把你送到医院。现在你又让我过去......我想问一句,我欠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牧能听到顾冰凝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明显带著一丝颤抖:
“你......我......反正你至少要过来一趟。在上班之前,你必须来。”
说完,她直接掛了电话。
苏牧看著手机屏幕,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是......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往外冒......顾冰凝现在什么情况?烧退了没有?她让自己过去干什么?该不会是想报復自己吧?
更重要的是......
他垫的那两千块钱,还没要回来呢。
苏牧睁开眼,嘆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睡不著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一眼隔壁林薇的房间......门关著,里面静悄悄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昨天晚上演唱会折腾到那么晚,她应该还在睡。
苏牧没有打扰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
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
他买了两份豆浆、几个包子、还有一份林薇喜欢的煎饼果子,拎著回到楼上。轻轻打开门,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又找了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
“表姐,早餐在桌上,热一下就能吃。我出门了。......苏牧”
他把便签贴在林薇房门上,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
......
赶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八点整。
苏牧按照记忆找到急诊区,又问了护士站的护士,才找到顾冰凝所在的病房。
推门进去的瞬间,他看到的是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
顾冰凝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那身蓝白相间的病號服,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昨晚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样子好多了。她的头髮有些凌乱,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正配合著护士调整输液的速度。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牧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很......有愤怒,有羞耻,有尷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苏牧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正在调整输液的小护士就先说话了。
“哎,你这当男朋友的,怎么一晚上都没见人?”
小护士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一边说著,一边用责备的眼神看著苏牧:
“你女朋友昨晚输液,血都回流了!要不是隔壁床的阿姨看到,及时按了铃,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你们这些小年轻,谈恋爱归谈恋爱,该照顾的时候得照顾啊!”
苏牧愣了一下。
男朋友?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小张,別说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从旁边走过来,拉了拉那个小护士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人家可能也有难处。昨晚交费的时候我看到了,就交了两千多,估计是回去凑钱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了苏牧一眼,然后把那个小护士拉出了病房。
门关上之前,苏牧隱约听到她们在外面嘀咕:
“......两个年轻人,在这城市打拼不容易......”
“......是啊,看那女生用的包,以前应该条件不错,估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男的能连夜凑两千多,也算有心了......”
苏牧站在病房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两千块钱,就成了“连夜凑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普通的外套,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运动鞋。確实,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百块,怎么看都不像能隨手拿出两千的人。
但问题是,那两千是他自己的钱啊!
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对上顾冰凝那双复杂的眼睛。
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
不是因为害羞,是羞愤。
她堂堂顾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同情”过?
但此刻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总不能衝出去跟那两个护士解释“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有钱,我卡里余额够买你们这家医院”吧?
那更丟人。
苏牧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愤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心里那点气消了不少。
他走到病床边,看著顾冰凝,语气平静地问:
“好点没?”
顾冰凝瞪著他,没有说话。
那眼神,仿佛要把苏牧脸上瞪出两个窟窿。
苏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