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口的闸机发出轻微的电子音，三人轻鬆穿过。
苏牧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后正在閒聊的保安，对方完全没有检查他们迟到一个小时的门票，甚至连扫码都只是象徵性地晃了一下。
“內场票有优先通道。”林薇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迟到了也能直接进，不用排队。”
苏牧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穿过通道的瞬间，喧囂如同潮水般涌来。巨大的体育馆內座无虚席，萤光棒的海洋在黑暗中起伏，如同一片被风吹拂的星海。舞台上的灯光绚丽夺目，许嵩正站在舞台中央，唱著那首熟悉的《有何不可》。
“......天空好像想要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全场大合唱的声音震耳欲聋。
苏牧愣了一下。
这首歌他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班里几乎人人都会哼几句。那时候mp3里存的全是许嵩、徐良、汪苏瀧，上课偷偷戴著耳机听，被老师抓到还要写检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们的位置在內场前三排，视野极好，甚至能看清舞台上歌手脸上的表情。苏牧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举著灯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粉丝，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些座位的价格。
內场前三排，一张票至少上千。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薇，她正专注地看著舞台，侧脸被舞台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苏牧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很快，他也被现场的氛围感染，跟著轻轻哼唱起来。
说实话，他的嗓音挺一般，唱功也就那样。但在这种几万人一起大合唱的环境里，没人会在意你唱得好不好。那是一种奇妙的融入感，仿佛整个体育馆里的人都成了一体，共同沉浸在那熟悉的旋律里。
但很快，苏牧的注意力就被旁边的人吸引了。
林薇在唱歌。
她的声音很轻，在震耳欲聋的合唱声中几乎听不见。但苏牧就坐在她旁边，所以他能清晰地听到。
那声音乾净、清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每一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
“......如果有时不那么开心，我愿意將格洛米借给你，你其实明白我心意......”
苏牧愣了一下。
他忽然不想跟著唱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听著，听著她的声音在喧囂中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这片声浪的海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林薇唱到某些歌词的时候，声音会微微停顿，眼神会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她的目光偶尔会瞥向他这边。
那目光里，带著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喜悦，也不是普通的分享。
有点伤感。
像是透过这首歌，在看某个回不去的过去。
苏牧没有多想。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表姐的声音，是真的好听。
而在苏牧没有注意到的另一边，周雨萌正偷偷观察著这两人。
她看著林薇边唱边时不时瞥向苏牧的目光，看著苏牧专注听林薇唱歌时那不自觉柔和下来的侧脸，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判断。
这丫头，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人了吧？
周雨萌皱了皱眉。
她是林薇的大学室友，也是这几年来关係最好的闺蜜。
林薇是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外表温柔，內里却比谁都清醒。这些年追她的人能从公司门口排到地铁站，但她从来都是礼貌地拒绝，从不给任何人机会。
现在居然主动跑来这个城市，还寄居在一个男人家里？
周雨萌的目光落在苏牧身上，细细打量著。
刚才见面的时候，她没太仔细看。现在坐近了，借著舞台的光，她才发现......
这人长得其实挺帅的。
五官很周正，轮廓线条分明，眉眼间带著一种沉稳的气质。不是那种精致到不像真人的帅，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周雨萌的目光扫过苏牧的穿著......普通的休閒外套，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运动鞋。没有品牌logo，没有精致剪裁，一看就是那种商场打折时隨便买的。
她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五百块。
再看他全程跟著哼歌时那副自然的样子，完全不觉得坐在这內场前排有什么不自在，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要么是心理素质太好，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这位置多少钱。
周雨萌倾向於后者。
她想起两人单独聊天时候林薇刚才说的那句“租房子很不错的，不用闻甲醛”。
租房子。
这个词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一个工作了几年的男人，还在租房子住，而且大概率是一室一厅或者两室的老破小。穿著普通，长相虽然不错但在这个城市里根本不算稀缺资源。
最关键的是，她以前从没听林薇提过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周雨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怕林薇谈恋爱。林薇都这个年纪了，谈恋爱很正常。但她怕林薇被骗。
要知道，林薇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了。“星空一姐”这个id，在直播圈里名气不小，粉丝近千万，年收入至少七位数往上。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上。那些衝著钱来的、衝著名来的、衝著资源来的，不知道有多少。
眼前的这个苏牧，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周雨萌没有急著下结论。
她只是悄悄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一张苏牧和林薇並肩坐著、一起看向舞台的照片。
画面里，两人靠得很近，神情都很专注，看起来莫名和谐。
她又拍了一张三人的合影，发了个朋友圈：
“陪闺蜜来看演唱会，偶遇一个帅哥。猜猜是谁的菜？”
配图是那张三人合影。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心里默默想著：等回去以后，让在这边的朋友帮忙查查这个苏牧的底细。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问题，必须早点提醒林薇。
防人之心不可无。
时间在歌声和萤光棒的海洋中悄然流逝。
一首接一首，全场大合唱的氛围一次次被推向高潮。从《灰色头像》到《半城烟沙》，从《庐州月》到《惊鸿一面》。每一首歌响起，都是一场集体的青春回忆。
苏牧发现自己竟然大部分都会唱。
那些年躲在被窝里偷偷听的歌，那些年写在作业本角落的歌词，那些年和同学一起哼唱的旋律......原来从未真正忘记过。
它们只是沉睡在记忆深处，被某一段旋律轻轻唤醒。
而林薇的歌声，始终在他耳边縈绕。
她唱得很好，比现场很多扯著嗓子喊的人好太多了。那种自然而然的节奏感，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感，让苏牧好几次都忘了听台上的人在唱什么，只顾著听身边的人。
他甚至在想，表姐如果去做歌手，应该也能火。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静静地听著，享受著这种久违的放鬆。
当最后一首歌的旋律落下，当舞台上的灯光渐渐熄灭，当全场亮起致谢的字幕时，苏牧才猛然意识到......
结束了。
两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