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今天出门急,压根没带纸巾。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顾冰凝的包还在那里,敞著口,里面隱约能看见一包见底的抽纸。但他没动,而是先对著电话那头说:
“表姐,先不说了,这边有点事。”
林薇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你那边的声音怎么呼呼的,是在室外吗?还有......我怎么听著像是有其他女生?”
苏牧语气平静:“跑业务呢,是我老板。好了不说了,晚点见。”
他掛了电话,伸手从顾冰凝的包里把那包抽纸拿出来。
他拿著纸下了车,朝芦苇丛的方向走了几步。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汽的凉意。天边那抹橘红已经褪去大半,暮色开始笼罩大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风吹著,那边蹲著的人,没有遮挡的地方应该挺冷的吧?
“苏牧!你......你別过来!”
芦苇丛后面传来顾冰凝惊慌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苏牧停下脚步。
“我不过来怎么给你纸?”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顾冰凝的声音再次响起,羞愤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转过头!不要看这边!把纸丟过来!”
苏牧看了一眼距离。
芦苇丛离他站著的地方,至少有十几米。以他的臂力,丟过去顶多扔个四五米,剩下的七八米得靠她自己够。
但他懒得解释。
“行。”
他应了一声,扬起手,把那一整包抽纸朝芦苇丛的方向扔了过去。
纸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芦苇丛边缘的地上,离顾冰凝蹲著的地方至少还有七八米。
苏牧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过了一会
身后传来顾冰凝带著哭腔的声音:
“苏牧!你......你这是故意的!!”
苏牧头也不回,语气无奈:
“你让我扔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以为谁稀罕过去?那么臭。”
芦苇丛后面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咬牙切齿的声响。
苏牧能想像到,那边的人此刻一定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但那又如何?
他走回车里,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副驾驶座。
没过多久,芦苇丛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牧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狼狈的身影正在艰难地移动。
顾冰凝用外套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手捂著身后,一手努力去够那包纸。她的动作极其彆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会掉出来。
那画面,滑稽得让苏牧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
够了。
再笑下去,真要把人逼得跳江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7:48。
还有十二分钟下班。
他打开短视频app,隨便刷了几个视频。画面里那些搞笑的段子、猎奇的新闻,平时看著还挺有意思,此刻却完全看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总是忍不住往窗外飘。
芦苇丛那边,那个身影终於够到了纸包,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
苏牧看了一眼时间。
18:03。
已经下班三分钟了。
他又刷了几个视频,芦苇丛那边终於传来脚步声。
顾冰凝踉踉蹌蹌地走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眶红红的,头髮凌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车边,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然后一动不动。
苏牧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顾冰凝的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你......”她咬著牙,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我恨你......我以后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语气平静地说:
“现在別放狠话。你这有点像反派。而且之前你好像也说过这台词......”
顾冰凝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牧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她。
他不是不同情她。一个女生,被自己这么私密地撞见,確实挺惨的。
但隨即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如果自己没有听到她和柳梦瑶的对话,如果那杯加了料的咖啡是被自己喝下去的......
那现在蹲在芦苇丛里的,会不会是自己?
那份同情,瞬间就收了回去。
自己又没对不起她。
这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车內陷入沉默。
只有顾冰凝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苏牧看了一眼时间,终於开口:
“我们就继续在这里待著?”
顾冰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咬著嘴唇,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还是虚的。
苏牧也不再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尷尬。
但这种尷尬,总比说错话刺激到她强。
又过了几分钟。
顾冰凝忽然动了。
她咬著牙,弯下腰,开始在车里翻找起来。她翻完手套箱,又翻中央扶手箱,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苏牧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自己拿了她的纸,但那包纸已经被她用完了。
而现在,她这个反应......
不会又要来了吧?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身上什么纸都没有了。
顾冰凝翻遍了车里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都在抖,眼眶里的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咬著牙,什么都没说。
那倔强的模样,看得苏牧心里一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解下自己的领带。
那是一条普通的领带,几十块钱买的,不是什么高档货。
他把领带递过去。
什么都没说。
顾冰凝愣住了。
她看著那条领带,又看向苏牧,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是她最討厌的人的东西。
她不想用。
但她更不想......
两秒后,她一把抓过领带,拉开车门,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