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走在走廊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隔音很好？
那刚才那些对话，是鬼说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顾冰凝说的那个位置很好找。副驾驶的手套箱一打开，里面果然躺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苏牧拿出来，翻开看了看。
確实是补充协议。
他盯著那份协议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拿著协议回去。
而是將协议重新塞回手套箱，然后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返程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不慢。
脑子里快速转著接下来的计划。
找个机会，把那杯咖啡换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没什么不对的，因为是对方先动手的。
他不过是......正当防卫。
回到包厢门口，苏牧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顾冰凝看到他空著手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没找到？”
苏牧摇摇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找了，手套箱里没有。座椅下面也看了，都没有。”
顾冰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会没有？我明明记得放在那里的。”
苏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顾冰凝沉吟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
“算了，我去找。你在这儿等著。”
她说著，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了柳梦瑶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苏牧注意到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包厢里只剩下苏牧和柳梦瑶两个人。
安静。
柳梦瑶坐在对面，手里端著咖啡，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苏牧身上。
苏牧没有看她，而是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那份主合同，翻开，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繁琐的法律术语，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数据，他竟然一扫就能看懂。
每一页的核心內容，每一条的关键信息，每一个数字代表的含义，就像被自动提取出来一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份合同是標准的股权转让协议模板。”他一边翻，一边隨口说道，“甲方是星耀集团，乙方是天成科技。转让標的是星耀集团持有的某子公司30%股权，作价两亿三千万。付款方式是分期付款，首付30%，剩余70%分三期支付，每期间隔三个月。”
他抬起头，看向柳梦瑶：
“补充协议应该是对付款条件和违约责任做了细化。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约定了如果乙方逾期付款，甲方有权收回股权，且已付款项不退。”
柳梦瑶愣住了。
她看著苏牧，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苏牧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过这份合同有几个地方需要柳总您看清楚。”
他站起身，拿著合同走到柳梦瑶身边，俯下身，將合同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这里，第七条第三款。『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內支付当期款项』，这个『书面通知』的定义有点模糊。如果甲方故意拖延通知时间，会导致乙方的付款周期被压缩，容易构成违约。”
他微微侧身，指著另一处：
“还有这里，第十二条。『爭议解决方式为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这对乙方不太友好。如果真出问题，乙方要去甲方所在地打官司，成本会高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挡住柳梦瑶的视线。
而他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向桌上那两杯咖啡。
左边，是他的。
中间，是顾冰凝的。
两杯一模一样的拿铁，一模一样的白色骨瓷杯。
他微微侧身，手指轻轻拨动。
左和中。
互换。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杯子。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一丝颤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会这么稳。
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柳梦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她正盯著合同上那些条款，表情茫然。
“这个......这个......”她支支吾吾，“我其实不太懂这些法律条款，都是法务部的人准备的......”
苏牧笑了笑，站直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没关係。这些细节，后面可以让双方的法务再沟通。”
柳梦瑶鬆了口气，点点头：“对对对，后面再说。”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尷尬。
苏牧看著她喝下那杯咖啡，心里微微一松。
但隨即，他又皱了皱眉。
他刚才那番话，纯粹是临时起意，隨口说的。
至於说得对不对......
他其实也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他刚才看那份合同的时候，那些条款就像自动翻译成白话文一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脑海里。每个字他都认识，每句话他都能理解，甚至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潜在问题。
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以前是做研发的，接触的都是代码和技术文档，什么时候懂这些法律条款了？
苏牧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过了几分钟，顾冰凝推门进来，手里拿著那份蓝色文件夹。
“找到了找到了。”她脸上带著一丝得意，“就落在座椅下面，也不知道怎么掉的。”
她走到桌边，將文件夹放下，然后看向柳梦瑶：
“柳总，合同看得怎么样了？”
柳梦瑶已经恢復了镇定，笑著点点头：
“小苏给我讲解了一下，挺好的。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顾冰凝微微一愣，目光在苏牧身上停了一秒。
讲解？
她看向柳梦瑶，柳梦瑶冲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放心”的意味。
顾冰凝收回目光，笑了笑：
“那就好。柳总对我们放心，我们肯定也不会让柳总失望。”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苏牧看著那个杯子。
那是他的杯子。
顾冰凝喝下的，是原本属於他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