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看了一眼时间：16:08。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又看了一眼两人，她们正聊得起劲，完全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
苏牧心里微微一沉。
该不会......这女人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让他加班？
还是有別的打算。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顾冰凝接电话时那微妙的表情，想起她掛电话时微微生硬的语气，想起此刻她和柳梦瑶聊天时那“恰好”避开工作话题的默契......
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兵来將挡。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继续安静地当他的背景板。
又过了十几分钟，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生端著托盘进来，將三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摆在每个人面前。
白色的骨瓷杯，精致的拉花，配上小巧的银勺和方糖，整个画面透著一种“我很贵”的高级感。
“请慢用。”服务生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顾冰凝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表情忽然变得正式起来。
“行了，该谈正事了。”
她看向苏牧：“合同带了吧？”
苏牧点点头，將那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顾冰凝接过去，拉开封口，將里面的资料一份份抽出来。
她翻了几页，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嗯？”
苏牧看著她。
顾冰凝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抬头看向苏牧：
“还有一份合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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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一愣：“什么合同？”
“还有一份补充协议。”顾冰凝说，“很重要的一份。我没放进去吗？”
苏牧回忆了一下：“您给我的时候，就只有这些。我都装进去了。”
“不可能。”顾冰凝摇头，“我记得很清楚，一共三份。主合同，附加条款，还有一份补充协议。现在只有两份，补充协议不在里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
“你是不是没装全？”
苏牧微微皱眉。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对方把文件袋递过来的时候，他特意打开检查过，確认所有资料都在里面。而且他怕弄丟，专门用一个文件袋装好，一路上都拿在手里，没有离开过视线。
但对方现在说少了一份......
“会不会是落在车上了？”苏牧问。
顾冰凝想了想，眉头舒展了一些：“有可能。我早上整理的时候，好像在车上翻过。”
她看向苏牧：“你去车上找找。就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应该有个蓝色的文件夹。”
苏牧点头起身：“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一会，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车钥匙还在顾冰凝手里。
他转身准备回去拿，刚走到门边，脚步却忽然顿住。
包厢的门，关的很紧。
但里面的声音却能听到。首先传来柳梦瑶压低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得罪你的秘书？长得还不错嘛。你真要给他下药？”
下药？
苏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顾冰凝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同样压得很低，带著点不满：
“什么下药，这么难听。就是想整他一下。谁让他之前让我那么不爽，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我，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看他那囂张劲儿就来气。”
柳梦瑶轻轻笑了一声：“所以你就让我配合你演这齣戏？亏你想得出来。”
“不然呢？”顾冰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我看他这么囂张，还以为真拿捏不了他了。结果今天让他出来见客户，二话不说就跟著来了。刚才让他去拿合同，也乖乖去了。这不挺听话的？”
“那你还给他下药？”
“就是让他长长记性。放心，不是什么毒药，就是点......助兴的东西。等会，够他难受一阵子的。到时候他就知道，得罪领导是什么下场。”
柳梦瑶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著点无奈：“你啊......至於吗？多大点事。”
“至於。”顾冰凝的语气很肯定，“我顾冰凝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那么顶撞过。不给他点教训，我咽不下这口气。”
苏牧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下药。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有想过对方会整自己。
扣钱，穿小鞋，安排繁重的工作，甚至找藉口开除......这些他都想过。
但他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
下药。
哪怕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助兴的东西”，也足以让他难受一阵子。
就因为顶撞了她几句，就因为让她不爽了？
苏牧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衝进去拆穿？
没用。
对方肯定不会承认。而且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以顾冰凝的背景，就算真的报警，最后估计也就是赔点钱完事。
不能衝动。
苏牧的思绪落在自己那杯咖啡上，又落在顾冰凝那杯上。
两杯一模一样的拿铁，一模一样的白色骨瓷杯，一模一样的精致拉花。
只有位置不同。
他的那杯在左边，顾冰凝的在中间。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
苏牧没有再多停留，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顾冰凝和柳梦瑶的表情都顿了下，然后瞬间恢復正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冰凝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牧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平静地说：
“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没拿钥匙，回来拿一下。”
顾冰凝微微鬆了口气，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递给他：
“这么马虎。下次记得点。”
苏牧接过钥匙：“好。”
他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再停顿。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而在门关上的瞬间，他隱约听到柳梦瑶压低声音问：
“他......该不会听到了吧？”
顾冰凝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同样压得很低：
“放心，这咖啡厅的隔音我专门了解过，就是怕外面听到。他站门口也不可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