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擦亮陆廷背上背著一只半人高的大竹筐,往后山走。
男人腰间別著柴刀,左手提著一只搪瓷水壶,右手牢牢攥著姜棉的小手。
姜棉虽然脚上穿了双崭新的解放鞋。
可平时躺惯了的她,才刚走了一截山路就忍不住开始娇滴滴地往陆廷胳膊上赖。
“老公……这冬天的山路也太难走了吧,我脚酸。”
“我就说让你在家睡回笼觉吧!”陆廷低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哼~~”姜棉轻哼一声,旋即理直气壮地把脸往他胳膊上一埋,“我不管,我要你背我!”
陆廷二话没说,直接蹲下身来。
男人背上已经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筐。
他连位置都没调整,直接伸手把姜棉往上一捞,一百斤的媳妇儿就这么稳稳噹噹地掛在了他胸前。
姜棉两条胳膊搂著男人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一米九的糙汉身上。
“走吧走吧。”她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美滋滋地催促。
陆廷前胸掛著媳妇儿,后背背著竹筐,脚步却稳得像台推土机。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两人来到后山大棚群的西侧边缘。
这是一片紧挨著松林的缓坡地带,被几棵粗壮的老松遮出了半片阴凉。
林间的腐叶层上,一大片油绿的植株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
金线莲。
每一片叶子的叶脉间都嵌著清晰的金色纹路,像是有人拿极细的毛笔蘸了金粉一笔笔描上去的。
叶片肥厚饱满,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上次姜棉从山里採回来后人工移植到这里的。
有陆廷“六畜兴旺”buff对周边生態环境的持续增益加持,长势好得不像话。
“品相真漂亮。”姜棉伸手够了一片叶子端详,“比上次在深山里看到的野生母株还要壮实。”
陆廷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让姜棉坐著,隨手铺上一件厚实的旧军大衣。
“你坐这儿等著,我来采。”
“好嘞。”姜棉坐稳,掏出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含进嘴里,眯著眼看陆廷干活。
陆廷的动作又快又稳。
他蹲下身,左手轻轻托住金线莲根部的泥土,右手的柴刀反过来用刀尖在根茎下浅浅一挑。
整株连叶子带根,乾乾净净地落进竹筐里。
不到两刻钟功夫,竹筐里已经码了满满当当的一层鲜嫩金线莲。
“赤芝呢?”姜棉嚼著奶糖含糊地问。
“那个东西人工培育不了,不过二狗子已经替咱们从山里猎户手上收了一批。”
陆廷拍了拍手上的泥。
“品相都不错,昨天我已经检查过了,应该能达到你需要的药效。”
“不愧是我老公,安排得明明白白。”姜棉竖起大拇指。
陆廷把竹筐往背上一甩,弯腰又把姜棉打横抱起来。
“走,回家干活。”
“是回家干活,但干活的是你,我负责指挥。”
“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
回到半山腰的茅草屋小院。
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了晨雾,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
院角的土灶旁边,陆廷昨天晚上就提前搬来的一整套傢伙事儿已经摆好了。
两口大小不同的厚底砂锅、一只铜製药碾、几只洗得錚亮的搪瓷盆,以及一大桶从后山泉眼接来的清冽山泉自来水。
最显眼的是灶台边上那套造型古怪的土製蒸馏装置。
那是陆廷昨晚就地取材,用粗竹管、破陶罐和铁锅手工“搓”出来的简易蒸馏器。
长竹管被打通了內部的竹节,接口处用黄泥拌著松胶密封得严严实实。
冷凝段外面缠了一圈又一圈浸透的粗布条,出液口稳稳地对准一只乾净的粗瓷小碗。
这套因陋就简的玩意儿搁在80年代的土坯小院里,不仅材料完全融入了农村环境,骨子里还透著一股极其精巧的实用感。
姜棉看著这口大锅扣小罐,竹管接瓷碗的土办法。
她心里却很清楚,原理是对的。
低温蒸馏,靠的就是精准控温和充分冷凝。
陆廷有系统赋予鲁班精通,这种活计对他来说就跟搭积木没两样。
姜棉搬了把小竹椅坐在灶台旁边,膝盖上铺开那两张泛黄的古法配方图纸。
“老公,先做莲芝滋补膏。”
她指著图纸上的第一道工序,语气认真。
“第一步,把赤芝切成薄片后,用石臼研磨成细粉。”
“颗粒要细到用指腹捻不出任何颗粒感,这是君药的底子。”
陆廷点点头。
他从后面的簸箕里取出晾好的赤芝。
这朵赤芝品的相极好,伞盖呈深紫红色,上面的漆光纹路一圈一圈排列得整整齐齐。
陆廷抽出柴刀,刀身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隨后,一片片赤芝在他手底下被片成薄薄的均匀切片。
每一片的厚度几乎完全一致,刀工精准得像是用了游標卡尺。
切完后,他將芝片倒进石臼,双手握住碾杵开始研磨。
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隨著动作一块块隆起又放鬆,碾杵在石臼画著均匀的圆弧。
“厨艺精通”技能在他手上不仅是做饭那把刷子。
但凡涉及食材处理、火候掌控、工序衔接,全都在射程范围內。
半个小时后。
石臼里的赤芝粉细腻光滑,用指腹一捻,只有丝绸般的触感,没有半点颗粒。
姜棉眼里满是惊艷,“我老公这手绝活,神了!”
“第二步,金线莲清洗、切段,取鲜汁。”
“第三步,山泉水入锅,温火慢煮至六十度,下赤芝粉……”
“第四步……”
姜棉一道一道地念,陆廷一步一步地执行。
十二道古法工序,从清晨干到午后。
土灶的火候被陆廷控制得滴水不漏。
该猛火攻的时候,劈柴塞得灶膛通红。
该文火温养的时候,他精准地抽出两根柴火,留下一层薄薄的炭火慢慢煨著。
中间有一道最关键的“回磨封膏”工序。
需要要把半成品的膏体倒回石臼重新研磨,再回锅收汁。
这一步的火候稍有偏差,出来的膏体不是太稀就是焦糊。
陆廷左手持碾杵匀速研磨,右手隔空感受砂锅上方升腾的热气温度,眉头微锁。
忽然,他毫不犹豫地从灶膛里抽出最后一根细柴。
砂锅里的咕嘟声骤然变缓。
三十秒后,膏体表面泛起一层均匀细密的小泡,继而缓缓收拢、沉淀。
“收了。”
陆廷揭开砂锅盖子。
一股淡雅到极致的草木清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小院。
不是中药铺子里那种苦涩呛鼻的味道,而是像雨后松林混著野花蜜的气息,闻一口整个人都跟著鬆快下来。
砂锅底部,一层琥珀色的浓稠凝膏安静地臥在那里。
质地温润,光泽內敛。
用木勺舀起来能拉出一道细长的丝线,却绝不滴落。
莲芝滋补膏,成了。
“漂亮!”姜棉凑到砂锅前,深吸了一口那股清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公你这手艺,搁在古代就是御药房的首席药师。”
陆廷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闷声开口,“主要是你配方报得准,我照著做就行。”
姜棉才不跟他客气,直接指了指旁边那套铜管蒸馏装置。
“趁热打铁,接著做金线养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