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房子
吃饱喝足,李卫东结了饭钱,猪肉燉粉条一块二,锅包肉九毛,三个白面馒头一毛五,鸡蛋汤一毛,一共两块三毛五分钱。
虎子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直打饱嗝,林秀芝虽然觉得太奢侈了,但嘴角也噙著笑,瞅著李卫东眼神温柔如水。
出了国营饭店,冷风一吹,三人倒是更精神了点。
李卫东大手一挥,嘿嘿笑道:“走,吃饱喝足咱上百货大楼逛逛。”
虎子眼睛一亮:“百货大楼?哥,听说那可是县城最气派最热闹的地?”
“嗯吶,啥都有卖,能不人多吗?”
李卫东点头,这年头的百货大楼虽然比不上后几十年的商贸中心,只是受限商品的种类多少以及风格不同而已。
八一年的东北县城,百货大楼就是地標。
三层红砖楼,楼顶插著红旗,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排成一排,屋檐下还掛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標语。
一进门,暖气烘得人浑身舒坦,空气中瀰漫著布料、肥皂、糖果混合的味道一排排木质玻璃柜檯擦得程亮,售货员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態度不算热络,却也规矩。
虽然是第一回来:但李卫东两世为人;自然不会有啥紧张或者怯场的情绪:而虎子呢,因为兜里有钱,所以即便满脸感慨,也一样不慌。
只有林秀芝,紧紧挽著李卫东胳膊,俏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媳妇儿,放鬆点,想买啥咱就买啥。”
好不容易来县城一趟,李卫东打定主意这回要来个大採购,给媳妇、给家里、给虎子都置办点像样的东西。
一楼左边是布匹柜檯,花花绿绿的布料看得人眼花。
林秀芝盯著一匹水粉色的確良挪不开脚,那料子滑溜溜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光,做衬衫、做罩衣都好看。
李卫东一看就懂,直接问售货员:“同志,这的確良咋卖?”
“一块八一尺,这是上海来的货,紧俏得很。”
李卫东二话不说:“扯八尺!”
带票十四块四毛钱,他掏钱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来县城之前,王桂兰特意给了个包袱,里头不仅有钱,还有各种各样的票,所以买啥都行。
他跟虎子吊儿郎当,大手大脚的啥事没有,林秀芝却被嚇得轻轻拉他衣角:“別卫东,不,不用买,太贵了。”
“贵啥呀媳妇,有钱,买。”
除去平日里哥俩进山打猎挣的钱,昨个还刚挣了400块外快来著不是,想咋花咋花。
说话间,又让扯了一匹藏青色劳动布,结实耐磨,平时干活穿,一块三一尺,扯了一丈,十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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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匹买完,旁边就是针织百货。
李卫东一眼就瞅见了上海產的百雀羚雪花膏,白铁盒子,印著小姑娘图案,问:“这个多少钱?”
“一盒八毛。”
“拿两盒。”
又拿了两袋蛤蜊油,防冻裂,一袋一毛五,一共三毛钱。
付完钱直接给塞到林秀芝手里:“媳妇儿,往后用凉水可別再冻著手,抹上这个,细皮嫩肉的。”
“知,知道了。”林秀芝不知道想到了啥,脸一红,低下了头。
边上,虎子搁搪瓷柜檯跟前打转,眼睛盯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號搪瓷缸。
“哥,你看这个缸子,得劲不?”
“是挺得劲,咋滴,想要啊?”
“嗯吶,俺准备买几个,家里的坏了不是。”
“那你还问啥问啊,多少钱一个?”
“六,六毛。”
闻言,李卫东直接就笑骂道:“特么瞧你这点出息,买!”
“嘿嘿,好勒。”
买完又挑了一个绿色塑料壳暖水瓶,八块五一个,保温好使,喝水方便。
想著马上快过年,李卫东又到副食柜檯,称了两斤水果糖,一块三一斤,两斤两块六。一包红糖,九毛,给家里女人补身子。
到了文具小百货,给妹妹李红挑了一根红头绳,一毛二,一对红色塑料发卡,两毛五。
给弟弟李强拿了一个上弦铁皮小青蛙,三毛五,一拧就蹦,孩子肯定稀罕。
虎子看得眼热,买了个塑料皮笔记本,两毛,一支钢笔,一块二,咧著嘴笑道:“哥,俺也得识俩字嗷,不能当睁眼瞎对不?”
“对对。”
一楼逛完上到二楼,是鞋帽区。
李卫东蹲下来,给林秀芝试一双红色方口布鞋,软底软面,穿著舒服,还喜庆。
“同志,这鞋多少钱?”
“四块八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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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来六双。”
直接买下,给老妈跟丈母娘也各买两双。
接著又给自己和虎子还有老爹跟老丈人也各挑了一双棉胶鞋,抗冻防滑,东北冬天最实用,三块九一双,四双十四块六。
他俩买的那叫一个关心乐呵,林秀芝一路跟著不知道拉了多少次李卫东衣角。
这么短短半天功夫花的钱都够家里一年的开销了,试问她能不急吗?
就算有钱,那也不是这样花的呀————等回家了,他大娘指定又是一顿暴揍。
对於媳妇的反应,李卫东就只是嘿嘿傻笑。
活了两辈子,他要还不明白钱的意义是啥,那他乾脆撒泡尿,自己淹死自己得了。
这些年来爸妈、弟妹也好,媳妇儿也罢,受了多少苦啊?
以前没钱,只能硬熬著。
现在有钱了,为啥不想享受,留著过年吗?可这也马上就过年了呀是不?
路过钟錶柜,李卫东又停下了脚步。
一台小型机械闹钟,黑色外壳,走时准,还带闹铃。
“同志,这个多少钱?”
“十一块二。”
旁边有人嘀咕:“农村人买这干啥,听鸡叫不就得了。”
李卫东懒得鸟他,直接掏钱买下。
有了闹钟,以后家里人干活,弟弟妹妹上学啥的又或者带秀芝治病、赶集、出门办事,有个钟点,心里都能有数。
一圈逛下来,三人手里拎满了纸包、布包、塑胶袋,林秀芝一只手被他牵著,一只手抱著新买的雪花膏,虽然心底儿心痛的不行,但眼睛亮晶晶的。
“哥,这回买爽了嗷。”
“挣了钱就是花的,不然挣钱干哈?”
“在理,反正俺不怕。”
嘮嗑间,天色渐晚。
东北的冬天四点多就擦黑,外面寒风呜呜刮。
明儿个还要上医院呢,家是指定不能回的。
来回赶车太遭罪,他们哥俩不在乎,但媳妇身子经不起折腾啊。
想到这,直接说道:“虎子,咱今儿个不回去了,住国营旅社,明天接著看病。”
“好嘞哥。”
国营旅社就在百货大楼不远处,红砖平房,乾净整洁,带火炕,一晚上一块六,开水免费。
整了两个房间,把大包小包往炕上一倒,跟开了个小百货摊一样。
林秀芝小心翼翼把的確良布铺平,又把雪花膏放在炕边紧挨著自个。
这一夜,火炕烧得滚烫,三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啃了自带的馒头,喝了热水,三人再次直奔县人民医院。
还是三零二诊室,老专家给林秀芝又扎了一遍针,手法熟练,留针十五分钟起针后,老人摸了摸鬍子,笑道:“不错,气机顺多了,再坚持一天,多跟她说话,多哄著,说不定哪天就能开口出声了。”
李卫东笑著应下,狠狠鬆了口气。
抓完第二天的中药,三人先回旅社休息,完事去了县城的老街胡同閒逛。
1981年的县城老街,都是青砖灰瓦的平房,胡同窄而整齐,墙根下堆著劈柴,烟囱冒著轻烟,透著一股安稳劲儿。
路边一个避风墙角,有位老大爷蹲在那儿,守著一个铁皮小火炉烤火,抽著旱菸,一脸慈祥。
李卫东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根纸菸递过去:“大爷,烤火呢?”
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点上,笑道:“嗯吶,小伙子,啥事呀?”
瞅了他们三一眼,大爷笑著问道:“你们是乡下过来的?”
“嗯吶,屯子的,带媳妇来看病,治嗓子。”
李卫东是想问问,这老胡同里头有没有啥好玩的地,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前头拐角处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议论著啥要紧事。
虎子本就爱凑热闹,当即眼睛一亮,拽了拽李卫东的胳膊:“哥,前头好像有事,咱过去瞅瞅?”
“行,走吧。”
李卫东点头,跟大爷笑著招呼一声,三个人顺著窄窄的胡同挤了过去。
墙根下,几位老街坊凑在一块儿閒聊,话题落在旁边一处宅院上。
“房子?”
李卫东眼睛一亮,当即来了兴致,拉著媳妇的同时示意虎子停下听会嘮嗑。
“老刘家这房子是真心不错,老两口要去城里投奔儿子,才想著慢慢卖掉,不著急出手,就寻个实在人家。”
“可不是嘛,这位置多好,离医院近,离百货大楼也近,住著清净还方便。”
“可惜啊,俺家没钱,这么好的房子不多见吶。”
李卫东边听边往那处房子看,院门是老式的实木门,青砖墙规整乾净,一看就是保养得很好的宅院,他心里顿时上了心。
围观的几人閒聊了没一会儿,便各自散了回家。
等人一走空,李卫东立刻牵著林秀芝、带著虎子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半开的院门。
“哥,干哈呀?”
“没事,看看这房子。”
话落,门被打开,里头走出一位穿著乾净布衣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房主家的儿子,见李卫东三人搁门外也不意外,客气问道:“同志,有事吗?”
李卫东笑著点头:“同志,刚才听街坊说,你家这房子要出售?”
“对,要搬去城里,住不上了,所以打算卖掉,咋了,你们有兴趣?”
“嗯吶。但不一定买,能先看看不?”
男人听完也没啥不耐烦,更没有说转身就走,而是侧身让开:“当时行,进来看看吧,房子都是收拾好的,能直接住。”
短短几句话,让虎子跟林秀芝都知道了他想干哈,两个人脸色各自变的不同。
虎子是兴奋激动,林秀芝自然是紧张,拉著就想往外走。
可李卫东那会让啊,这么好的机会,不瞅瞅咋都说不过去。
三个人跟著进了院子,一进门就觉得敞亮,整个院落毫毫正正,地丕铺著平整的青砖,不潮不积水。
迎丕是两间朝南的正房,木窗格整齐,窗纸崭新,採光特別好。
东侧一间小偏房用作厨房,灶台、风箱都齐全。
西侧还有一小块空地,能种菜、堆柴,甚至能搭个鸡窝。
屋檐指亏,冬天挡风、夏天遮阴,连火炕都是新盘的,烧起来暖和又省心屋任家具虽旧,但样样齐全,桌椅、柜子、炕柜都规整均放著,处处透著过日子的烟火气。
李卫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地段好、格局实用、离医院近,完全就是他理想中在县城落脚的地毫。
这时,男人也在一旁介绍:“房子不著急卖,价钱也实在,就是得要现钱,我们全家搬走,这院就空出来了。”
“房子是真不错,大哥咋称呼?”
“徐闻。”
“徐大哥,说实话,俺是真中意,但————”
话没说完,徐闻已经抢先笑著点头:“没事,我知道你想说啥,我也不急,啥时候能卖出去再卖,不然就留著搁这。”
“那感情好,那徐大哥你现在住哪?”
徐闻笑了笑,弓了胡同口另一头:“暂时还在这儿凑合两天,等东西收拾利索,就搬去城任儿子那边。这院空指来,我就托街坊帮忙照看著。”
李卫东一听,心任立马有了数,点头道:“徐大哥,实不相瞒,我是真心看上这房子了。就是我这次来,主要是带媳妇看病,钱都留著治病、抓药,手头一时倒不开,没法立马拍板伍指。”
闻言,徐闻均了均手:“理任理任,看病是大事,房子不急,你慢慢盘算。”
“徐大哥敞亮,那你看这样中不中?你这房子先別往外卖別人,多等我一阵子。我回去抓紧凑钱,等手头亏裕了,我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徐闻打量了他几眼,看他不像是隨口糊弄,当即点头:“行,我看你也是实在人,这房子我就多留一阵子。”
“那太好了!”
李卫东喜上眉梢,“徐大哥,咱留个联裤毫式,往后我好找你。”
八十年代初,还没手机电话,联裤毫式全靠地址和托人亢话。
徐闻想了想,道:“我这几天都在院任收拾东西,你直接来这胡同找我就行,喊一声徐闻,左右街坊都认识。等我搬走了,就托前街卖豆腐的老黎头帮忙传话,有人找我,他能联裤上我儿子家。”
“徐大哥,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李卫东说话算话,只要钱一凑够,我立马过来找你敲定。这房子,我是真心想要。”
“好说。”徐闻笑著点头,“我等你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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