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一狩猎东北林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县城行


    第132章 县城行
    天刚蒙蒙亮,东北的天还冻得人鼻子尖发疼,赵家院门外就传来了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的呻吟声,一下子就惊醒了守了一夜的两家人。
    赵家老爹披著棉袄衝出去开门,门栓一拉开,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当场瘫在地上。
    確是大儿子赵石一病一拐地扶著赵旺,身后还倒著个高志强,此刻两人都是脸色青灰,嘴唇乾裂得冒血,连喊一声爹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微弱的哼哼声。
    “我的儿啊!”
    赵家老娘嗷一嗓子扑上去,高家两口子也连滚带爬地衝过来,两家人抱著三个不成人样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声顺著西北风飘遍了整个屯。
    没一会儿,屯里的老少爷们娘们就裹著棉袄、揣著手凑过来看热闹,院墙外、胡同口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呀,人真赎回来了?”
    “这人贩子还算实诚,虽然狮子大开口,但拿了钱也没多整啥么蛾子。”
    “是咧,花钱消灾,总比那些被撕票了的好不是。”
    “那指定啊,就是这人遭罪。”
    “我的娘哎,瞅瞅这样子,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瞅那腿,都折成啥样了,人贩子是真下死手啊。”
    “赵旺和志强这腿,怕是彻底废了,往后別说干活,连走路都得靠人扶著,这俩小子算是完了。”
    “可不是咋的,仨瘪犊子平日里偷鸡摸狗、惹是生非,这下倒好,直接把自己折腾废了,老高家和老赵家,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嘍。”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同情,有人唏嘘,也有人背地里说这是报应,可看著那惨状,谁也没敢大声嚷嚷。
    屯里人都看明白了,高志强、赵旺这两条断腿,就算请马大爷看一辈子,也別想恢復成原样,往后就是俩废人,赵家高家这两户,算是彻底没了指望。
    嚷嚷著嚷嚷著,眾人就不自觉把话头拐到了老李家的李卫东跟懂二虎身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瞅瞅人家卫东和虎子,跟这仨货一般大的年纪,人家干啥啥成,踏踏实实挣钱,本本分分过日子,再看看这仨,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不是嘛,要说他们俩瘪犊子以前也没个正形,但耐不住人家转了性子啊,眼瞅著这日子越过越红火,谁瞅著不羡慕。”
    “命啊,这就是命,做人得走正道,歪门邪道还是走不得。”
    另一边,老李家。
    当赵家哭著喊著闹腾时,守了一宿的李卫东跟虎子已经搁炕上吃早饭。
    今几个吃的是软乎乎的馒头配溜肉段还有咸菜,死冷寒天的吃上一口热乎的且还有肉,別提有多得劲,哥俩大口大口吃著,李建国搁边上抽著烟,李红李强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跟往日里一样边吃边嘻嘻哈哈的打闹著。
    这时,王桂兰端著粥过来,瞅著哥俩饿死鬼的样子犹豫了会还是问道:“完事了?”
    “嗯吶,完事了妈。”
    李卫东点头,嘿嘿著一脸傻笑:“放心吧。”
    虎子也搁边上乐呵著,冷不丁来了句:”四百块钱,四百块呢大娘。”
    “啥?”
    这话一出,李建国抽菸的动作一愣,王桂兰也没好到哪里去,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把手一伸:”钱呢,拿来。”
    “干哈呀妈,这钱可不能给你。”
    “嗯吶,大娘,这钱俺们哥俩拿著可有用呢。”
    虎子跟著点头,不等王桂兰问出声,接著道:“有了这钱,我跟我哥上镇里可老得劲了。”
    “啥!得劲?啥得劲?”
    李卫东脸都黑了,没好气的直接给了一巴掌:“闭嘴!”
    完事又舔著脸笑:“妈,你別听他瞎说,这钱我是拿来给秀芝治病用的。”
    “治病?”
    王桂兰睁著眼:“说话那毛病?”
    “嗯吶。”
    李卫东点头,语气篤定,“开春俺两就要结婚了不是,搁以前是没钱,所以没啥想法。眼下有了钱,那指定要带秀芝上医院瞅瞅不是,要能在结婚前把她的失语症给瞅好,多好的事啊是不?”
    王桂兰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啥也没再多说,只是转身的时候叮嘱了句:“既然是办正事,那我就不要了,一会我再多拿点给你,免得不够,要看就给看好。”
    “好勒妈,秀芝要是知道了,指定高兴的不行,说你这丈母娘好著嘞。”
    “滚,这时候知道念你妈的好了,平时上哪去了?”
    “哎呀,我可没有嗷,你是我妈,爱你啊老妈。”
    王桂兰那受得了这油腻的话,没好气的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李卫东把四百块钱用油纸包了三层,揣在內衬的衣兜里,照旧借上马车,叫上虎子,最后在老丈人跟丈母娘的嚷嚷声中把媳妇林秀芝抱上车,三个人一路往县城赶。
    是的,这回去的是县城。
    东北土路冻得坚硬如铁,毛驴车顛顛簸簸走了差不多快三个多钟头,总算远远望见了县城的青砖城墙。
    “哥,这县城就是气派嗷,感觉比镇上大好几倍都不止来著。”
    “正常,这可是县城。”
    李卫东虽然也是头一回进县城,但心底儿却並不惊讶。
    八十年代的东北,那可是国家门面,说句经济最发达丝毫不为过。
    上到市里,下到县城小镇,都比別的地方要繁华。
    一眼看去,宽阔的柏油马路乾乾净净,路两旁栽著光禿禿的白杨树,沿街全是红砖瓦房,比屯里最高的仓房还高,供销社的大玻璃橱窗擦得铝亮,里头摆著水果糖、花布、搪瓷缸、暖水瓶,都是屯里见不著的稀罕物。
    路上人来人往,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扎麻花辫戴方巾的姑娘,还有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叮铃铃穿梭的工人,路边的国营饭店飘出猪肉燉粉条的香味,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为人民服务”牌子,电线桿上掛著大喇叭,正放著革命歌曲,热闹的不行。
    林秀芝靠在李卫东怀里,眼睛怯生生而好奇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这也是她头一回来县城,这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就在林秀芝跟虎子像那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左看右看中,县人民医院到了。
    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在整条街上格外显眼,门口掛著烫金的牌子,进进出出全是穿白大褂、戴蓝布帽的医护人员,大厅里摆著木质长椅,墙上贴著“救死扶伤”的標语,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队,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
    李卫东自己挤到掛號窗口,对著里头喊道:“同志,掛內科,看失语症。”
    掛號员抬眼瞥了瞥,敲了敲木牌:“掛专家號,两毛,去三楼三零二诊室。”
    “好嘞。”
    李卫东摸出零钱递过去,攥著掛號单,完事三个人上楼。
    楼梯是水磨石的,滑溜溜的,虎子紧张得全程扶著墙,跟在后面一步不敢落。
    三零二诊室里坐著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戴著老花镜,穿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桌上摆著搪瓷杯、听诊器以及厚厚的病历本。
    李卫东让林秀芝坐,然后一五一十说道:“大夫,我媳妇说不出话,吃喝拉撒都懂,就是开不了口,瞅著像是失语症,劳烦您给看看呢。”
    老专家点点头,先伸手搭了脉,又用小手电照了照林秀芝的瞳孔,让她张嘴看了嗓子,又拿音叉在耳边轻轻敲了敲,测试听力。
    一番检查下来,老专家摘下老花镜,缓缓开口:“不是嗓子坏了,也不是耳朵聋了,是惊嚇过度、肝气鬱结、心神失养,属於癔症性失语,神经系统受了刺激,不是绝症,能治,就是得针灸配中药,再加上心理疏导,慢养,得坚持。”
    李卫东一听能治,大喜,嘿嘿笑道:“能治就行,您儘管给用最好的针、最好的药。”
    闻言,老专家笑了笑,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写起来,一边写一边交代:“先针灸,扎头部、咽喉、手腕的穴位,疏通经络、安神定志,一天一次,连扎三天;再开七服安神养心的中药,早晚各煎一次,温服;平时多跟她说话,多陪在身边,別让她再受惊嚇,心气顺了,慢慢就能开口。
    说完,老专家便拿起银针盒打开,露出了里头一排排程亮的不锈钢银针。
    林秀芝看著嚇得直往李卫东怀里缩,李卫东赶紧搂住轻声安抚:“媳妇儿,不別怕別怕,这玩意扎著不痛的,而且扎完你可就能说话了。”
    “小伙子,行嗷。”
    老专家笑了笑,示意人坐好。
    接著手法熟练,消毒后一针扎在林秀芝头顶百会穴,然后是廉泉、內关、神门,针入穴位时微微捻转,林秀芝只是轻轻颤了颤,没喊疼。
    扎上针后要留针十五分钟,李卫东就一直陪著。
    虎子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看著这城里大夫治病的法子,心眼里满是佩服。
    留针结束,老专家起针,又在林秀芝咽喉处轻轻按揉了片刻,最后嘱咐道:“今天先到这,明天再来针灸,中药去一楼药房抓,拿回去用砂锅煎,別用铁锅。”
    “好勒大夫。”
    李卫东点头,扶著媳妇起来,示意虎子去药房抓药。
    或许是还处于震惊中,直到完事之后林秀芝依旧没咋缓过神来,但神色倒是安稳了不少。
    三个人离开医院,外面县城仍旧热闹,二八大槓自行车叮铃铃响著,国营饭店的香味不停飘来。
    “哥,咱回去吗还是?”
    虎子话音刚落,李卫东已经笑出了声:“回去干哈,好不容易来趟县城,咱多逛逛,四处瞅瞅。”
    “大老远跑一趟县城,你嫂子病也看了,针也扎了,咋能空著肚子回去?
    走,先吃顿正经城里饭去。”
    虎子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哥,去国营饭店吗?我老远就闻著香味了!
    ”
    “瞧你那点出息。”李卫东笑著骂了一句,伸手揽著林秀芝:“咱有钱,怕啥?不光要吃,还得吃好的。
    “
    “嘿嘿,那还说啥,走走。”
    只有林秀芝捨不得,一直在说著不用不用,但她哪能犟过这哥俩啊,最后没办法,只能被推著走。
    三人顺著街往那飘满猪肉燉粉条香味的国营饭店走,饭店门脸敞亮,红底白字的“为人民服务”牌子掛在正中间,一推门,热气混著肉香、面香扑面而来,里头坐得满满当当,有工人、干部,还有赶路的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李卫东找了个靠墙角的桌子,先把媳妇扶著坐下,怕她冻著,还把自己身上的棉袄又往她身上拢了拢。
    “同志,点餐!”
    服务员拿著个小本子走过来,一身蓝布工装,乾净利落。
    兜里有子,李卫东是真不心疼钱,张口就来:“来一大盘猪肉燉粉条,一份锅包肉,再来三个白面馒头,一碗鸡蛋汤,多放汤。”
    虎子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虽然自打跟著打猎开始,就再没缺过肉,但俗话说的好,专业厨子做的饭菜。味道就是不一样不是。
    林秀芝抬头,轻轻拉了拉李卫东的衣角:“卫东,別————別点这么多。”
    “没事媳妇,咱有钱,你现在正养身子,就得吃好的。等你好了,我天天带你来吃。”
    “可————可是。”
    “没啥可是的,听话。”
    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
    一大海碗猪肉燉粉条,肉块燉得软烂入味,粉条吸满了汤汁,喷香扑鼻。
    锅包肉金黄酥脆,酸甜可口。
    “香,太香了,哥,我可开动了嗷。”
    “嗯吶,吃,敞开了吃,还墨跡啥。”
    李卫东点头,自个倒没急著吃,先拿筷子给媳妇夹了块不肥不瘦的肉,又挑了几根软乎的粉条放她碗里:“媳妇儿,慢慢吃,烫。”
    “嗯嗯,你也吃。”
    林秀芝笑著点头,也给他夹菜。
    “嘿嘿,一起吃,吃。”
    说完,就著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虎子更是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这城里的饭————就是比家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