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的目光从图面上移开,落在林清婉脸上。
高力士去东宫,福王送他到门口,袖子里鼓起来一块。
那是传国玉璽的龙气感应符?!
皇帝在用玉璽传递消息,绕过了锦衣卫所有的监听手段。
“他在告诉福王,朕还在,朕还有棋。”
陆长生说完这句话,重新看向山河社稷图。
图面上,回紇的赤红箭头还在往下压,萧关方向的防线光点还在变暗,洛阳方向的蓝色光点依然停在原地。
陆长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冷笑,是一种把一切都看清之后的平静。
他知道,棋局变了!变得更好玩了!
······
陆长生站在图前,混沌能量从掌心持续灌入图面。
他的文域已经铺开到整座镇远殿的范围,文气贴著地面流动,与图卷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能量景象。
姜烈站在殿门內侧,
他看见图上的山川河流正在自动重组,回紇的赤红色光点被一条灰金色的线连了起来,形成一条从灵州到萧关再到长安的完整行军路线。
那条线旁边的光点標註著粮草节点、水源位置、河谷隘口。
陆长生闭著眼睛,文宫里的文魂正在高速运转。
图上的每一条信息都被他拆解成碎片,然后重新组合成新的推演。
文道、仙道、武道,三种力量同时运转,形成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推演模式。
“回紇前锋距离萧关还有四天路程。”
“萧关守军不足三千人,没有接到任何增援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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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萧关失守,回紇铁骑顺著涇河谷道南下,三天之內就能抵达长安北面。”
林清婉站在姜烈旁边,她听完陆长生说的话,手里的密报攥得变了形。
“所以陛下真的要把萧关放空?”
陆长生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冷到极点的平静。
“不是放空,是故意不补。”
“他要让回紇人走快点,走到长安城下。”
“那时候,他就可以站在城头上,指著我说:凉王,回紇人是冲你来的,你去谈。”
“谈不拢,你就死在阵前。谈拢了,也是割地赔款,朝廷不亏。”
姜烈的铁锄猛地往地上一顿,神农法相在身后一闪而逝,那股从丹田里涌出来的杀意几乎让镇远殿的烛火全灭了。
“小子,你就这么等著挨刀?”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
他重新转回图前,双手按在羊皮卷边缘。
混沌能量从指尖灌入,图面上的光纹骤然亮了一倍。
“李隆基要我们死,我们就先拔掉他的牙!”
“第一,调封敖回援。他手里有一万河西精锐,三天之內能赶到长安外围。”
“第二,王思礼和李抱玉,让他们从凤翔和邠寧出兵,去守萧关。”
“不求打贏回紇,只求拖延。拖住三五天,封敖就到了。”
“第三,长安募兵。新兵练不了重甲步战,但可以守城。”
“回紇人不善攻城,只要城墙上有人站著,他们就拿不下长安。”
他说完这三条,转过身来,面对殿內站著的几个人。
林清婉在记录,姜烈扛著铁锄。
柳明轩站在侧门边,手里捧著一叠空白令箭。
“大帅,募兵的告示怎么写?”
陆长生看了一眼窗外。
长安城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凉王府门前的长街上还亮著灯火。
“写清楚:凉王募兵,守土保家。”
“餉银三倍,斩首一级赏银十两。”
“战死者,抚恤百两。”
柳明轩记完最后一个字,转身走出镇远殿。
······
凉王府府门大敞,三匹快马从侧门衝出,朝三个方向分別而去。
城门口的守军看到马背上插著三道鸡毛的令箭,连盘问都省了,直接放行。
第一道令箭往东,八百里加急,两日后,抵达洛阳。
封敖正在城墙上巡查新的防区。
河西军的营帐已经在洛阳城西扎好,明天就要开拔。
他站在城垛边,看著东面天色暗下来,心里还在盘算接下来要走的路线。
一匹马从城门方向衝进来,马蹄声又急又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马背上跳下来的士兵浑身是汗,单膝跪地,举起一支铁管。
封敖接过铁管,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令箭。
箭杆是铁製的,比普通的令箭短一半,沉得多。
他认得这种令箭的规格,凉王亲发,非紧急军务不用。
他把令箭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没有动,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十息。
副將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握著令箭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传令全军,明早不走了。收拾营帐,准备回撤!”
副將愣住了:“將军,去河北的命令是昨天刚下的……”
“改令了。”
封敖把令箭收进怀里,“凉王调我们回援长安。回紇人打过来了,萧关那边没人守。”
副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封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跑下城墙,脚步声在夜色里迅速远去了。
封敖重新转回东面的方向。
河北近在眼前,郭子仪在洛阳城里看著,凉武军各镇节度使都在往前推进,他要回撤了。
但他没有犹豫,因为那支令箭上盖著的印他认得,凉王金印!
凉王要他回去,他就回去。
······
第二道令箭往西,去了凤翔和邠寧。
这两个地方,一日时间就可以抵达。
王思礼正在凤翔节度使府的书房里看地图。
回紇南下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但萧关那边的动静他还没有收到任何朝廷的指令。
他以为是驛路不通,又以为是朝堂上还在爭论。
他正想著要不要自己派人去萧关探一探,府外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令箭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府门外,朝邠寧方向望了一眼。
李抱玉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样的令箭。
两人隔著百里,在同一刻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王思礼把地图收起来,对亲兵说:“备马,点兵!半个时辰后出发,去萧关。”
亲兵愣了一下:“將军,朝廷的旨意还没到……”
“凉王的令箭就是旨意。”
王思礼披上甲,系好腰带,跨出门槛,“朝廷的旨意到了,我已经在路上了。
朝廷的旨意不到,我也已经在路上了。谁快谁慢,自己算。”
亲兵没有再问,转身跑出去传令。
凤翔大营里的火把一夜之间全亮了,一队队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列队、整装、准备出发。
李抱玉比他更快。
邠寧离萧关更近,他带著本部骑兵先行出发,步卒和輜重后跟。
出发之前他站在城门口,对副將说了一句话:“萧关要是丟了,长安北面就空了。
凉王让我们去堵这个口子,我们就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