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没有直接回应。
他转过身来面对眾人，目光从每一个將领脸上扫过。
“郭子仪拿下洛阳，天下震动。
但他手里只有联军残部和新收的降兵，总数不会超过五万人。
五万人镇洛阳勉强够用，继续东进追剿安庆绪，兵力不足。
叛军在河南河北各州还有十余万残部散落，有的驻守城池，有的还在观望没有投降。
这些兵力如果不儘快收编或剿灭，他们就会重新聚拢起来，投靠安庆绪，形成新的叛军主力。”
他走到案前重新站定，右手按在案面上。
“所以凉武军必须东进。但东进的方式，名分要用好。”
陆长生转身，面朝眾將。
“本帅的名义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名义上节制天下所有勤王兵马。
郭子仪拿下洛阳，是大元帅麾下诸將之一的功绩。
本帅令凉武军东进，名为『协同郭子仪追剿残敌』，实为抢占河南河北所有尚未被联军控制的地盘。
沿途各州各城，只要叛军守將望风而降，凉武军即刻接管，设立节度使镇守，重建秩序。
名义上，这些节度使，是大元帅麾下协同平叛的先锋。
实际上，进驻之后立刻接手民政、驻军、钱粮，一切归属凉武军体系。”
镇远殿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石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直：“大帅，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抢地盘，但名义上是帮郭子仪平叛？”
“不是抢，是接收。”陆长生纠正了他，“叛军弃城逃跑，城池失守，朝廷需要有人接管。
郭子仪兵力不足，凉武军代劳，天经地义。
至於接管之后那些地盘归谁管？谁驻在那里，谁就是节度使。
朝廷封不封，那是朝廷的事。镇得住，才是自己的。”
高震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是世家出身，对朝廷规制比石虎熟悉得多。
他听懂了陆长生那番话里藏著的两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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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凉武军东进的名义是“协同郭子仪”，不是独立行动。
有了这个名义，朝廷和天下人都说不出凉武军擅自行事。
第二层，进驻之后，地方实权立刻落入凉武军將领手中。
等到朝廷反应过来要派人接管时，那些城池里已经扎下了根。
到时候朝廷想换人，就得跟当地的驻军打一仗。
而天下没有哪支军队能在凉武军的防区里打贏凉武军。
苏武站在高震旁边，低声道：“那郭子仪那边呢？
他刚拿下洛阳，转头看见凉武军把他周边所有地盘全占了，他会不会翻脸？”
陆长生看著他：“郭子仪不会翻脸。
他翻脸，就是违抗大元帅令，等於自绝於朝廷。
而且他拿下洛阳之后，首要任务是稳住城中局面、安抚降兵、修缮城防，没有余力分兵东进。
他需要有人替他挡住河南河北方向的反扑。
凉武军东进，表面上是抢地盘，实际上也是替他构筑缓衝带。
他只要还有脑子，就知道这是合则两利的事。”
苏武不再追问了。
他听懂了陆长生话里的所有层次。
陆长生重新走回案后，从案角拿起一叠早就擬好的文书，展开最上面一张。
纸上的字是柳明轩提前写好的，
每一份都盖了凉王金印和天下兵马大元帅印鑑，两道印並排放置，一左一右。
陆长生开口：“石虎。”
石虎往前迈了一步：“末將在。”
“魏博军节度使，魏州、博州、贝州、相州，四州之地，归你镇守。
到了魏州之后，先把相州的叛军残部清乾净，再往北推到贝州，把黄河以北的渡口全部控制在手里。”
石虎张著嘴，他听懂了那四个字的分量，节度使不是军使，不是都统，是镇守一方的诸侯。
魏博四州，黄河以北的咽喉要道，安禄山的老巢外围。
他一个猎户出身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裂土封侯。
“大帅，末將……”
陆长生没有回头：“青龙军作为魏博军的核心主力，跟你一起前往魏州。
你到了魏州之后，就地募兵，扩充到四万。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黄河以北的防线”
石虎的嘴张合了两次，才挤出四个字：“末將领命。”
陆长生的手指从洛阳移开，向东滑到鄆州的位置：“高震。”
高震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比石虎稳：“末將在。”
“天平军节度使，鄆州、兗州、曹州、濮州，四州之地。
天平军的位置在魏博南面，黄河以南。
你到了鄆州之后，先把兗州的叛军残部清掉，再往东推到曹州，把通往江淮的官道全部控制住。”
高震抱拳：“末將领命。”
他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河西高家在他这一代已经败落了，他叔父高仙芝被冤杀之后，高家在关中的產业被抄没殆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替別人打仗的命。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地盘，四州之地，黄河以南的膏腴之处。
陆长生的手指滑到汴州：“苏武。”
苏武往前走了三步，在案前站定：“末將在。”
“东都节度使，汴州、郑州、滑州、许州，四州之地。
东都节度使的位置最特殊，离洛阳最近。
你到了汴州之后，先把郑州的叛军残部清掉，再往北推到滑州，把黄河渡口的南岸全部控制在手里。
你在那里，就是凉武军在河南的门户。”
苏武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陆长生话里的潜台词。
东都节度使辖四州之地，表面上是在替朝廷守东都外围，实际上是在卡住洛阳的南面。
郭子仪占了洛阳，他苏武占了汴州。
两座城之间隔著郑州和滑州，全是他的地盘。
郭子仪出不了洛阳。
“末將领命。”苏武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陆长生的手指继续向东滑动：“石豹。”
石豹从高震身后走出来，他没有他哥石虎那么大的嗓门：“末將在。”
“成德军节度使，恆州、冀州、深州、赵州，四州之地。
成德军的位置在河北最北面，紧挨著范阳。
你到了恆州之后，先把赵州的叛军残部清掉，再往北推进到深州，把通往范阳的官道全部切断。
你的任务最重，安庆绪如果往北跑，你必须在恆州截住他。”
石豹抱拳的动作比石虎更稳：“末將领命。
末將到了恆州，就地把城门锁死，一只苍蝇都不放过去。”
陆长生没有笑，他的手指从恆州向左滑到潞州：“李文谦。”
李文谦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是麒麟军军使，弓骑出身：“末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