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贤仪睁开眼睛,她的眼底有一层水光。
“妾身不知道凉王在感应什么。
但妾身能感觉到,凉王跟刚才不一样了。”
確实不一样了。
他的气息在灵根突破后变得更加凝练,周身流转的能量波动频率高了一截。
武贤仪虽然修为不高但她被那股能量包裹著,身体能感知到那种变化。
她感觉到他的温度升高了一些,掌心的力度更稳了一些,动作更流畅了一些。
整个人像一柄刚刚打磨过的刀,还没出鞘,但已经有了刀锋的气息。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她身上跨过了某道门槛。
陆长生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你体內有一团能量,你从小就带著它,但你自己不知道。”
武贤仪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能量?”
“武家的血脉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
可能是你祖辈的修炼传承,被压制了太久,一直没有激活。
我帮你激活了它。”
武贤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十六年里她练过宫里传下来的吐纳法门,练得不算勤,也不算懒。
她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平平,修为止步於仙道感气境圆满,这辈子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但此刻她感应到自己丹田深处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流动,像一条被堵了多年的河突然被挖开了河道。
“妾身……妾身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
你今晚来找我,跟我说了那些话,已经是你给我的东西了。”
武贤仪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心跳比之前更平稳了。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凉王,福王的事……”
“本帅记得。等时机到了,本帅会向陛下进言。”
武贤仪没有再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没有再问时间,也没有再问条件。
陆长生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传来三声更鼓,已经是四更天了。
武贤仪从他怀里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任何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裙还堆在腰间。
她伸手把衣裙拉起来,系好带子,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坐在榻沿上,背对著他。
“妾身该走了。”
陆长生没有挽留。
他靠在榻上,看著她把披风重新披上肩头,系好系带。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榻沿才站稳。
她走到侧间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
“凉王,妾身今晚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陆长生点了点头。
“本帅知道。”
武贤仪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侧间的门,然后穿过迴廊,走进夜色里。
······
天宝十五载二月初九,辰时。
含元殿。
晨光从东侧窗欞漏进来,在地面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
殿內已经站满了人,青紫官袍从殿门一直排到龙椅下方,上百道目光交错碰撞,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空中织成一张网。
陆长生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王服的蟒纹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身后三步处,姜烈、石虎、高震、苏武、李文谦,
五个人像五堵墙,把身后的空间隔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昨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武贤仪走后他又在镇远殿里坐了一阵,把山河社稷图重新激活了一次。
图上四个光点的位置没有变化,
但洛阳那个暗红色光点比昨夜更亮了一些,说明安禄山还在洛阳招兵。
太原方向的白光和青光交织得更密了,史思明和李光弼在城外的对峙已经进入白热化。
他的思绪还没收回来,朝会就开始了。
李隆基从侧门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步伐比几天前稳了一些。
那道帝王枷锁碎掉之后,龙气开始反哺他的身体,他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走路时腰背也挺直了几分。
高力士站在龙椅侧后方,清了清嗓子:“陛下临朝,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韦见素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繫著玉带,步伐不急不慢。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陛下,臣有一事,关乎国本,不敢不言。”
殿內安静了一瞬。
陆长生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余光扫过韦见素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紧绷。
这是京兆韦氏惯用的开场方式,先说“关乎国本”,把话题抬高到无人敢轻慢的高度,然后再拋出真正的意图。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目光从韦见素身上扫过,又落在陆长生身上,然后又收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韦爱卿请讲。”
韦见素又行了一礼:“陛下,太子虚悬数月。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无储君。
今长安已復,朝局初定,正是定储安天下之时。
臣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固国本。”
这句话说完,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附议声。
苗晋卿从队列中走出来,躬身行礼:“臣附议。
太子之位空悬太久,朝野人心浮动,各州观望者眾。
早立储君,可安天下。”
裴冕跟著走出队列,弯腰拱手:“臣附议。
立储乃国本大事,不宜再拖。”
房琯也走了出来,低著头,声音比前两人低一些:“臣……附议。”
四个人,四道身影,在殿中央站成一排。
前三个人都挺直腰背,唯有房琯始终低著头,像是怕跟陆长生对上目光。
陆长生看著那四道背影,韦见素、苗晋卿、裴冕、房琯。
前面是京兆韦氏的掌舵者,后面是博陵崔氏的姻亲,裴冕是河东裴氏的门面。
房琯虽然也是宰相,但他在这些人里地位最低,跟出来恐怕只是迫於压力。
李隆基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內百官的头顶,最终停在武將队列前方那道玄色王服上。
“凉王,此事你怎么看?”
殿內百道目光同时转向陆长生。
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