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妾身知道凉王不看重妾身这个身子。
但妾身今日把这身子放在凉王面前,不是因为妾身觉得它值钱。
是因为妾身除了它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镇远殿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武贤仪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陆长生坐在案后,他的文域没有展开,混沌能量也收敛得乾乾净净。
但他的心里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在这个世界反覆想过无数次的事。
他来到这里之后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拿下了长安城,镇压了龙气,接管了地宫。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
但他跟李隆基之间那场朝堂交锋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还没有真正碰过那把椅子。
他站在含元殿里不跪,他住进掖庭宫当王府,他反手封了十镇节度使。
但他没有去碰那把椅子。
他绕著它走,他把它空著,他假装它不存在。
为什么?
他前世读过太多史书,那些坐上那把椅子的人最后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被枷锁锁死的,被龙气榨乾的,被史书骂成昏君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把椅子不会永远空著。
韦氏、崔氏、裴氏,三家门阀会轮流推自己的人上去。
他不碰,別人会碰。
別人碰了,他的凉武军就多了一道枷锁。
他原来也考虑过,等杨过长大,可以把这个位置给杨过。
但是,杨过目前还太小了。
李隆基根本不可能现在就立杨过为太子!
武贤仪今晚来,给了他一个选项。
福王李璿,十六岁,没有根基,没有门阀,没有军功。
坐上去之后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陆长生。
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
陆长生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绕过案角,走到武贤仪面前。
武贤仪看著他走近,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后退。
“你说得对,福王確实不该去安南。他留在长安,更合適。”
武贤仪的肩膀鬆了一瞬,但陆长生没有说完。
“本帅可以答应你,在合適的时机向陛下进言。
但不是因为你今晚来了,是因为本帅觉得这是对的。”
武贤仪抬起头看他。
她站在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六年攒下来的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她的美貌,她的身世,她那些在后宫学来的手段和话术,在这句话面前全被碾碎了。
“凉王,妾身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陆长生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念头。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真正属於他的东西並不多。
凉武军是他带出来的,那些將领是他提拔起来的,长安城是他打下来的。
但这些东西都是他用拳头换来的。
而今晚这一件事,是別人来求他的!
他伸出手,把武贤仪拉进怀里。
动作不快,但很稳。
武贤仪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鬆开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墨香和铁锈味。
“凉王,妾身十年没有碰过男人了。”
陆长生的手停在她后背上,他能感觉到她后背微微发颤。
这具身体是凉的,像是太久没有被暖过。
“本帅知道。”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在殿中站了许久。
武贤仪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她抬起头,眼角有一点湿痕:“妾身可以在凉王府留一晚吗?”
陆长生低头看著她:“可以。”
武贤仪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薄绸衣裙顺著肩膀滑落。
她站在那里,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不像年轻少女那样紧致,
但线条依然流畅,锁骨分明,腰身纤细。
她的皮肤被烛火染成暖金色,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被人重新上了色。
陆长生看著她。
他在想自己这辈子做过的那些事,杀过的那些人,打过的那些仗,都被他压在了记忆深处。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事该放下了。
······
武贤仪伸手牵起他的手,引著他走向镇远殿侧间。
那里有一张矮榻,矮榻不大,铺著一层薄褥子。
武贤仪先坐上去,然后仰面躺下,长发在褥子上铺开,像墨汁淌在宣纸上。
陆长生在她身侧躺下,侧过身,手臂撑在榻沿上,低头看著她。
武贤仪仰面躺著,目光落在陆长生的脸上。
他的脸在暗处只有淡淡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十六年了,她被关在掖庭宫里,春去秋来,看花开花落,听更鼓敲响又敲散。
“凉王,妾身十年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了。
妾身在宫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演给陛下看,演给皇后看,演给太监们看。
演到最后,妾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陆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
她的语速不快,像在慢慢打开一扇锁了很久的门。
她说起十六年前入宫时的场景,说起武家败落后她的处境,说起李隆基年轻时的模样,又说他是怎么一天天变老的。
她说那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別人的事。
“陛下后来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真的来不了。
他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连上朝都坐著打盹。
妾身那时候还年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看,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那把椅子把他榨乾了,他连做男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陆长生听到这里,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坐上龙椅的人最后大多是这样,
先是身体垮了,然后是精神垮了,最后是江山垮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武贤仪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凉,也很软,带著一丝淡淡的兰花香。
她的身体在他触碰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放鬆。
“凉王,妾身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陆长生的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不需要还。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什么都值钱。”
武贤仪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成柔软,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在慢慢融化。
她感觉到陆长生的手在她后背上游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渗进骨头里。
那种温暖她已经有十年没有感受过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自己完全交到他手里。
夜风吹过镇远殿外的迴廊,吹动廊下的灯笼。
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殿內矮榻上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有极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