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兰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走到杨玉环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杨过,然后转头看向陆长生。
“这孩子长大之后,剑道上可能比我还快。”
此时此刻,院子里聚了十四个人,
有苏渺渺、柳如烟、林清婉、姜清漪、李持盈、公孙兰、李季兰、赵清璃,
加上杨玉环,都算得上是陆长生的女眷。
还有苏婉、柳如絮,她们两个一路上负责后勤。
还有杨玉瑶、裴柔,她们两个算是月嫂。
这是陆长生自来到这个世界,他女人匯在一起,人最多的一次。
没多久,厨房送来了午食,摆在侧面的偏厅里。
长案上摆了十七八道菜,有鱼有肉有菜有汤,还有一碟新蒸的槐花糕。
陆长生坐在主位,杨玉环抱著杨过坐在他左手边,李持盈坐在右手边。
其余人,依次坐下。
各人低头吃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只有赵清璃偶尔夹菜时把筷子伸到碟子另一边去,被公孙大娘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赵清璃缩回手,嘟囔了一句什么,眾人都没听清,但苏渺渺笑了一声。
陆长生夹了一块蒸鱼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咸淡正好。
他慢慢嚼著,日光从偏厅的窗口照进来,落在长案边缘的槐花糕上。
碟子里的槐花糕还冒著热气,白里透绿,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花瓣。
他忽然觉得,这种安静的日子,在乱世里格外奢侈!
来带这个世界,还没有好好享受过这种日子。
姜清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靠在椅背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闭著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苏渺渺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槐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姜清漪睁开眼,看了苏渺渺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林清婉吃得很快,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从袖中抽出一份新的密报摊在膝盖上扫了两眼。
她看完之后折好放回袖中,继续坐著,没有再吃。
陆长生注意到了她那个动作,但当著所有人的面没有问。
······
饭吃到一半,赵清璃忽然站起来,抱著琴走到偏厅角落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她把琴放在膝上,手指拨了一下弦,一声清响在偏厅里盪开。
“我给杨过弹一首安神曲。”
赵清璃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串极轻的旋律从指尖淌出来。
旋律不激昂,不悲凉,就是一首简单的安神曲,节奏平缓,音符之间的间距很长。
曲子弹到第三段的时候,襁褓里的杨过动了一下,小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拳头攥著又鬆开,然后又攥紧。
杨玉环低头看著他,发现孩子的呼吸比之前更深沉了,眉头也彻底舒展开了。
赵清璃弹完了整首曲子,收手按在琴弦上,余音在偏厅里晃了几息才散尽。
“他睡著了。”赵清璃站起来,“我弹曲子的时候,他体內的寒气波动平了三次,像是被琴音带著走。”
陆长生看著她:“这曲子叫什么?”
“还没起名。”赵清璃想了想,“就叫『午安曲』吧。”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苏渺渺先笑出了声,姜清漪跟著弯了嘴角。
李持盈端著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开口道:“该准备迎客了。”
偏厅里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
陆长生放下筷子,站起来。
杨玉环抱著杨过,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朝后院走去。
苏渺渺和姜清漪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
林清婉站起来,走到陆长生身边,从袖中抽出那份密报递给他。
“高適和杜甫正在往凉王府来,避开所有眼线,走了东市后巷。”
陆长生接过密报,没有展开。
他把它折好放进袖中,转身走出偏厅。
赵清璃抱著琴站在厅门口,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大帅又要忙了。”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只是跟著看了一眼陆长生远去的方向,然后转身朝武库堂走去。
偏厅里空了。
日光还落在案面上,槐花糕还剩半碟,姜清漪的茶碗还有半盏没喝完。
公孙大娘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按著白露剑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中院方向。
那里,陆长生的背影已经转过迴廊拐角了。
她收回目光,朝后院走去。
······
午后的阳光铺满凉王府的每一条迴廊,
梅花在风中落了半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后院侧门传来三声叩响,不重不轻。
林清婉走过去开了门,高適先进来,杜甫跟在后面。
两人都换了便服,高適穿著一件青色圆领袍,腰间坠著一枚旧玉佩。
杜甫的袍子更旧,手里攥著一捲纸。
两人进门时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在林清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一起收回视线。
“王爷,扰你清修了。”高適拱手,动作很规矩,但不拘谨。
杜甫跟著拱了手:“消息传得太快,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串联了,我和高兄商量过,必须儘快来一趟。”
陆长生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桌上放著茶壶和几只粗瓷杯。
他等两人坐下,没有急著问话,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高適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
“朝堂上分镇十道的事,表面看是陛下贏了。
十道圣旨砸下来,皇族宗室占了南方,朝臣们觉得这回总算扳回一局。
但这些人不知道,真正贏的是王爷。”
陆长生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韦之恆和崔祐之今天在东市包了一间茶楼,京畿周边十几个县的县令和士绅代表都去了。
他们不直接谈反对凉王府,也不提分镇的事,只设宴招待,席间挨个递话,说『朝廷新政未定,各府县且缓行事』,又说『府库空虚,钱粮征缴要等京兆府下文』。
这些话听起来全是公事,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在暗示各地不要配合凉武军的人事调动和粮草徵用。”
杜甫补了一句:“我在南市的书坊听见几个大商贾也在传话,说河西商路暂停一年,凉武军的军需採购暂缓结算。
这些话是从崔氏钱庄的人嘴里放出来的,不是朝臣在说,是门阀在动。”
陆长生听完,脸上没有表情。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姜味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