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二月六日。
凉王府落成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日光正好照在门楣上那块新匾上。
李季兰写的三个字泛著淡青色的光,在空气里微微跳动。
门前广场上围满了人。
有降臣,有读书人,有布衣百姓,也有几个穿道袍的修士。
所有人都在看那扇新换的铜皮大门。
门高两丈四尺,宽一丈八尺,外包铜皮。
铜皮上鏨著凉武军的军徽。
一个穿青袍的老书生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仰头看著那块匾,嘴唇动了几下。
“这规格,超过亲王了。”
旁边的布商接了一句:“凉王不是普通的亲王。”
老书生没接话。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挤出人群。
······
崔光远是在巳时到的。
他换了一身新官袍,青色,没有花纹。
他站在凉王府门前的时候,门是关著的。
他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
身后跟著两个书吏,一人捧著一卷礼单,一人捧著一只檀木盒。
他站了大约一刻钟,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黑甲的校尉。
校尉看了崔光远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一条路。
崔光远迈步走了进去。
凉王府前院的广场铺了新石板,板面平整光滑。
广场中央挖了一口池子,池水清澈见底,池边的梅花开了满树。
花香淡淡,不浓不腻。
几个士兵正在池边洒扫。
他穿过前院,走过迴廊,走到镇远殿前。
殿门是开著的。
陆长生坐在正堂主位上。
左右两侧站著七八个人。
姜烈扛著铁锄站在左边第一位,柳明轩坐在右边第一把椅子上。
崔光远在门槛外停下脚步。
“凉王府落成,下官代表长安官场,前来道贺。”
他双手捧起檀木盒,举过头顶。
盒子里放著一卷帛书,是长安官场官员联合签名的贺帖。
帖子上写了上百个名字,每一个都写得端正工整。
陆长生很诧异,崔光远竟然会来道贺?!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崔光远身上。
“崔大人,这上百个名字里,有几个是真心来道贺的?”
崔光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下官不知道。
下官只知道,长安官场需要表明一个態度。”
陆长生没有再问。
他示意柳明轩接过盒子,然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凉王府既已落成,本帅在这里立一个规矩。
从今日起,凉王府广收门客,但不收閒人。
文、武、仙三道,各设一关。
能完整通过三关的,方有资格入府。”
崔光远抬起头。
他听懂了陆长生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拒人千里之外,是立一个高高的门槛。
门槛越高,跨过去的人就越少。
但跨过去的人,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有用之才。
“下官斗胆问一句,三关设在哪里?由谁来考?”
陆长生扫过左右两侧的文臣武將,深思片刻,
“武道关,姜烈负责。
文道关,李季兰负责。
仙道关,姜清漪负责。”
崔光远弯下腰行礼:“下官明白了。
下官这就回去,把消息传给长安官场。”
他转身走出镇远殿,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凉王府门前就变得更加热闹。
有武者提刀而来,有文士捧卷而来,有修士御剑而来。
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人。
武道关设在凉王府前院广场中央。
姜烈扛著铁锄站在广场中央。
他眯著眼睛看著来的人,嘴角掛著一丝算不上笑的笑。
第一个衝上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他在长安城南开了一家武馆,真武境初期修为。
在普通武者里算是强者了,但他在姜烈面前站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僵硬。
“前辈,在下……想试一试。”
姜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扛得住我半锄,算你过关。”
壮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真气从丹田涌出灌满全身。
脚下青石板出现裂纹,拳头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罡气。
他大吼一声,一拳砸向姜烈的胸口。
姜烈没有举锄。
他等拳头离胸口还有三尺的时候,抬起左手。
手掌张开,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壮汉的拳锋。
轰的一声!
壮汉拳锋上的罡气被姜烈掌心的真气瞬间压碎。
真气倒灌回体內,顺著经脉横衝直撞。
壮汉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姜烈鬆开手。
壮汉踉蹌后退三步,跪在地上大喘气。
“你的真气是散的,打一百拳也是散的。
等你的真气能凝成一股,再来说过关的事。”
壮汉撑著地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广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武境初期,一拳都没扛住!
姜烈连锄头都没动,只用一只手就废了一个武道宗师的一击。
凉王府的门槛,比所有人想像的都高。
第二个闯关的是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
他修为是真武境后期,比前面那个壮汉强得多。
他走到姜烈面前的时候,气息收敛得很紧,周身没有一丝罡气外露。
他没有说话,直接出手。
身形快得只剩一道灰影,拳头从侧面砸向姜烈的肋下。
这一拳是真武境后期的全力一击,拳锋上凝聚了他修炼多年的武道经验。
姜烈还是没举锄。
他侧身避开。
灰影的拳头从他肋下三寸处擦过。
姜烈伸手抓住灰影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
灰影的手腕脱臼了。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著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爬起来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指关节肿了。
姜烈看著他:“你的真气凝得不错,但你的意志不够稳。
你的拳头太急著打到目標上,反而失去了准头。
回去再练练,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出拳不急著打中人,再回来试。”
灰影咬著牙爬起来,抬著脱臼的左手,弯腰行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
文道关设在东配殿文枢阁內。
李季兰坐在案后,面前铺著一张白纸,手边搁著一支狼毫笔。
她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头髮隨意綰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人。
他在长安城西办了一家私塾,教了十年书。
立言境中期文气在他周身流转,不算弱,但也算不上多强。
他走到案前站定,拱手行礼。
“请李道长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