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第一个站起来:“库藏?多大的库藏?”
陆长生看著石虎:“金银铜钱堆满三百丈地宫,神兵利器上百柄,丹药符篆数以千计,典籍功法都是前朝圣贤亲笔。总价值,够凉武军十年军餉。”
石虎张著嘴,好一会儿才合上。
他是猎户出身,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高震的眼神没有石虎那么激动,但他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河西世家出身的人对钱的敏感度比猎户高得多,他听懂了陆长生那句话里的分量。
十年军餉,不是十年官俸!
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十年,那笔钱可以买下半壁江山。
苏武坐在高震旁边,开口问了一句:“大帅,那些典籍功法是什么品阶?”
陆长生看著他:“《兵典》孙武亲笔,《百战圣诀》吴起亲刻,《山河社稷图》鬼谷子残卷,《药典》神农遗篇,都是上古典籍。功法品阶最低玄阶,最高地阶。”
苏武没有再问。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地阶功法,整个大唐门阀世家视若传家之宝的东西,在地宫里堆著好几部。
拓跋月坐在苏武旁边,她一直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陆长生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那些金银铜钱可以招兵买马,那些神兵利器可以武装大军,那些典籍功法可以培养新血。
有了这些东西,凉武军的根基就更加稳了。
不是靠战功撑起来的根基,是靠钱粮功法撑起来的根基!
······
正堂里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陆长生没有打断,任由眾人消化这个消息。
等到议论声渐渐小下去,
他抬手示意安静,然后抽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放在案上。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很平,“陛下的圣旨,昨日到了。”
他展开圣旨,没有宣读,只是把它放在案上,让前排的將领能看清上面的字。
石虎第一个凑过来,他认识的字不多,但“九锡”两个字他认识。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然后咧开嘴笑了一声,笑声很大,把旁边的高震嚇了一跳。
“九锡!大帅,这是九锡!”
石虎的声音在正堂里迴荡。
高震也看清了那两个字,他的神色比石虎复杂得多。
他是世家出身,知道九锡背后的含义。
那两个字不是封赏,是信號!
李隆基在秦州坐不住了,
他想用九锡稳住陆长生,想用九锡告诉天下人,陆长生还是他的臣子。
但高震心里清楚,陆长生从来不是任何人的臣子。
苏武看著那道圣旨,他想起苏渺渺在秦州行宫里的那句话。
“大帅不是任何人的臣子。”
他妹妹说得对,陆长生从来不是谁的臣子。
拓跋月没有看圣旨,她在看陆长生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惊喜,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陆长生的目光扫过正堂里所有將领。
“圣旨,本帅收了。”
“九锡,本帅也收了。”
正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九锡是李隆基给的,给了就不能收回。
既然收与不收,李隆基都不会再信任他,那为什么不收?
九锡是王爵的象徵,是朝廷法度认可的最高礼遇。
接受了九锡,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凉王,不是自己封的,是天子封的!
这个名分,比十万大军还重。
“长安刚收復,城中百废待兴,本帅走不开。陛下迴鑾是大事,但不是急事。”
陆长生继续说道,“凌霄军精锐,足以护驾。回復陛下,臣在长安,恭候圣驾。”
柳明轩是行军司马,主管文书,对朝廷规制最清楚。
陆长生这段话的后半句是抗旨,但前半句收下了九锡。
两件事放在一起,味道就全变了。
接受了九锡,陆长生就是凉王,是李隆基亲手封的。
接受了封赏再拒绝接驾,他不是不敬,是走不开。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託词,但没有一个人能挑出毛病。
柳明轩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利弊。
收九锡,得名分。
不去扶风,不低头!
他把自己的分析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陆长生自己已经算清楚了。
“大帅,这是抗旨。”
柳明轩这句话不是质疑,是铺垫,是明知故问。
他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陆长生的回答,让这个决定在公开场合被定下来。
陆长生看著他:“本帅知道。”
“那为什么……”
柳明轩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与陆长生配合得十分默契。
······
姜烈坐在对面的第一位,眯著眼睛像在打盹。
他听完了所有人的话,也看完了所有人的反应。
九锡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石虎清楚得多。
他是神农姜氏的人,隱世家族出身的底子让他对朝廷规制不陌生。
九锡在歷史上从来不是荣耀,是催命符!
谁受了九锡,谁就离那个位置不远了。
陆长生接受九锡,意味著凉武军从一支藩镇军队变成了有王爵名分的势力。
这个名分在乱世里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豪强、门阀世家、边军將领,看到凉王这个名號,倒戈的速度会比之前快一倍。
“小子,九锡收了就收了,別慌。谁给你的你接著,至於他给得起给不起,那是他的事。”
说完又闭上眼,不再多说。
姜文清坐在第二位。
他是神农姜氏的文修,脑子比武將们转得快得多。
九锡、封王、不去扶风,三件事连在一起,他看出了陆长生的真实意图。
接受九锡是稳住朝廷那边的体面,让李隆基无话可说。
不去接驾是划清界限,让天下人看清楚谁才是长安真正的主人!
这两步看似矛盾,实则环环相扣。
姜文清在心里把这一局棋重新摆了一遍。
李隆基给了九锡,想用这个赏赐把陆长生继续拴在臣子的位置上。
陆长生接了,但接完之后用抗旨的方式告诉李隆基:我接你的赏,但不听你的调。
赏赐吃了,责任撇了,君臣的绳子从中间一刀斩断!
这个人做事不拖泥带水,每一步都踩在最薄的那层冰面上,冰不碎,他已经走到对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