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站在门前,看著那四个字。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
他见过很多字,文修写的字,武將刻的字,皇帝批的字。
从没见过这样的字。
笔画里的杀意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针对所有人的。
谁看这四个字,谁就是被针对的人!
公孙大娘站在他身后,白露剑在剑鞘里震动。
剑鸣声很细,很尖,像老鼠被踩住尾巴发出的叫声。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想把剑压住。
但压不住!
白露剑在怕。
她的剑跟了她几十年,从没怕过任何人,从没怕过任何东西。
今天,它怕了!
“大帅,这门后是什么东西?!”
李季兰站在陆长生左边,银白色的文气从体內涌出来,在空中凝成一柄柄半透明的剑影。
剑影悬浮在头顶,密密麻麻,像一片剑的森林。
但剑影在颤。
她闭上眼睛,感知门后的气息,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不是文气,不是真气,不是灵气。”
李季兰的声音发紧,“这是龙威,纯粹的龙威。”
这样的威亚,比皇宫中强了百倍不止!
柳如烟站在陆长生右边,瑟瑟道:“大帅,龙威在压制我,我的灵气运转速度慢了七成。”
仙道修士对天地能量的感应最敏锐。
龙威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能量。
那股能量不是修士修炼出来的,是天生的,是天然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凉武刀刀柄上,混沌能量在体內流转。
灰金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来,走十二正经,过奇经八脉,最后匯入膻中穴。
文宫里的文晶平稳运转,丹田里的混沌金丹匀速旋转,道基上的符纹依次明灭。
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文域在收缩。
从三丈缩到两丈,从两丈缩到一丈。
文域越小,压制力越强。
他用自己的文域对抗门后的龙威。
两股力量在门前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极致的安静。
······
凝神片刻后,陆长生走向那扇石门。
他再次看著门上那四个字,帝王之殤。
然后,伸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贴著冰凉的石头,混沌能量从掌心涌出来,渗进门扇。
灰金色的气流在石头表面流转,和门后的龙威接触。
能量刚一接触门扇,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像文气那样有锋锐,不像真气那样有暴烈,也不像灵气那样有生机。
它是凝实的,厚重的,像一块铁板压在胸口。
陆长生没有收回能量。
他把混沌能量往前推,灰金色的气流渗进石门的表面。
然后,龙威反击了!
它在推开混沌能量,像一只手在挡另一只手。
陆长生感觉到了龙威內部的结构。
那股力量不是一团混沌,是有条理的。
一条一条的能量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
每一条线都连著不同的方向。
有的线连向长安城的方向,有的线连向洛阳,有的线连向太原,有的线连向范阳。
这些线不是死的,是活的。
它们在跳动,在输送著什么。
陆长生的混沌能量顺著一条线延伸,探向线的那一头。
他感觉到了!
线的尽头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是无数人的气息。
有农民在田里耕作,有商人在集市交易,有士兵在边境巡逻。
有婴儿出生,有老人离世,有婚嫁,有丧葬。
这些气息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
洪流在线的管道里奔涌,从四面八方流向长安,流向这座地宫,流向这扇石门后面的空间。
陆长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国运!
这不是修士修炼出的力量,是天下苍生的命脉匯聚而成的力量。
万民的血汗,万民的祈愿,万民的生老病死。
全部压在这扇石门后面。
这就是龙威的本质。
不是文气,不是真气,不是灵气,是国运?!
是大唐几百年的国运。
国运越强,龙威越盛。
大唐立国一百多年,从唐高祖到唐玄宗,歷经七代皇帝。
开疆拓土,万国来朝,盛世太平。
这些,都是国运。
国运不是虚的,是实的。
它能压制敌人,能镇压气运,能护佑江山。
但它只认一种人,李唐皇室的血脉。
只有流著李唐皇室血的人,才能驾驭龙威。
其他人靠近龙威,都会被压制。
但陆长生没有退。
他的混沌能量在体內流转,灰金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来,走遍全身。
龙威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但他站得住。
······
李季兰看著陆长生的背影,眼睛里的恐惧退了一点。
“大帅,您能感觉到龙威的源头吗?”
陆长生闭上眼睛。
他的感知跟著混沌能量延伸,越过门扇,越过甬道,越过黑暗。
他感觉到了。
在门后空间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那个点在跳动,像心臟一样跳动。
每跳一下,龙威就强一分。
每跳一下,整座地宫就震一下。
“感觉到了。”陆长生睁开眼睛,“在下面,很深的地方。”
柳如烟的眉头皱起来:“大帅,龙威的压制力还在增强。刚才只是七成,现在快八成半了。”
她的声音发紧,玄阴灵气在她周身流转,淡绿色的冰晶在空气中凝结又碎裂。
冰晶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息碎一次到一息碎三次。
她的灵气快撑不住了。
公孙大娘的手重新按在剑柄上。
白露剑在鞘中轻轻震动,剑鸣声很低,像在低语。
剑在告诉她,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
李季兰咬紧牙关,银白色的文气凝成的剑影悬浮在头顶。
剑影的数量在减少,从上百柄减到几十柄,从几十柄减到十几柄。
她的文气在消耗,消耗得很快。
陆长生看著她们三个人。
公孙大娘脸色发白,但站得直。
李季兰额头冒汗,但眼神坚定。
柳如菸嘴唇发紫,但一步没退。
三个人都撑不住了,但都没说话。
她们在等,等他做决定。
陆长生转身,在石门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混沌能量在体內加速运转。
他在適应龙威,不是对抗,是適应。
龙威不是敌人,是一股力量。
对抗它,它会反弹。
適应它,它会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