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
回紇人的尸体堆满了整条街。
血从青石板的缝隙里往下渗，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凉武军的火把在街道两侧燃烧，黑烟被晚风吹得四处飘散。
陆长生站在西市中央，凉武刀还握在手里。
刀锋上的灰金色火焰缓缓收敛，但刀身上的符纹还在流动，像一条沉睡的龙在呼吸。
叶护太子跪在他面前。
他的身边，几十个回紇亲兵被凉武军围住，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动。
长安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进西市。
有人举著火把，有人抱著亲人的尸体。
他们站在回紇人的尸体旁边，站在被抢砸的商铺门口，站在被烧毁的房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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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叶护太子。
他们在等，等陆长生开口。
陆长生低头看著叶护太子。
叶护太子也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叶护太子的眼神里有屈辱，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服。
他到现在都不信陆长生敢杀他。
他是回紇叶护太子，是可汗的儿子。
他带了五千铁骑来帮大唐打长安，大唐天子亲口承诺，克城之日金帛子女归回紇。
他拿回紇人的东西，天经地义。
陆长生有什么资格杀他？
“陆长生，你不能杀我。”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人来。
回紇太子的生死，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立场，他要做给天下人看！
没多久，马蹄声从西市外面传进来。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又急又密，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眾人回头看去，只见郭子仪策马而来。
他的身后跟著李泌、僕固怀恩、浑释之、白元光。
······
郭子仪从北门进城后，正在承天门等著向陆长生匯报战况。
听说西市出事了，他立刻骑马赶过来。
一路上他看见满街的回紇人尸体，看见被抢砸的商铺，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平民。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知道回紇人会闹，但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他知道陆长生会管，但没想到会管这么狠。
四千回紇铁骑，在长安西市被凉武军杀得片甲不留。
这不是在惩戒，这是在立威！
立给回紇人看，立给联军看，立给天下人看。
郭子仪翻身下马，走到陆长生面前。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护太子，又看了一眼满地的回紇人尸体，心中瞬间明白了陆长生的打算。
“大帅。”郭子仪抱拳，“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长生看著他：“讲。”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大帅，回紇人是大唐的盟友，不是敌人。
若杀叶护太子，回紇可汗必率大军南下復仇。
届时北方边境永无寧日，大唐將面临两线作战。
叛军未平，又添新敌，天下大势危矣。”
他在朔方军待了这么多年，跟回紇人打过交道，知道回紇人的脾气。
你对他好，他记你的恩。
你杀他的人，他记你的仇。
杀叶护太子，等於跟整个回紇翻脸。
这个仇，解不开。
陆长生看著郭子仪。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郭子仪心里发毛。
“郭帅，你说完了？”
郭子仪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本帅问你，回紇人在西市杀了多少大唐百姓？”
郭子仪低下头：“至少三百人。”
“回紇人抢了多少商铺？”
“整条西市，上百家。”
“回紇人烧了多少房子？”
“半个西市。”
陆长生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
灰金色的文气从他体內涌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三丈方圆的文域。
文域內，一切由他主宰。
“三百条命，上百家商铺，半个西市。”
“这些，是大唐百姓的命，是大唐百姓的財，是大唐百姓的房。”
“回紇人杀了大唐百姓，抢了大唐百姓的財，烧了大唐百姓的房。”
“本帅杀回紇人，天经地义。”
郭子仪知道陆长生说得对。
回紇人確实杀了人，確实抢了东西，確实烧了房子。
按大唐律法，杀人者死，抢掠者斩，放火者诛。
回紇人三条都犯了，杀头都是轻的。
但天下不是这么算的。
打仗不是讲律法，是讲利益。
回紇人是盟友，是铁骑，是北方边境的屏障。
杀了叶护太子，这些就全没了。
“大帅，末將知道回紇人有罪。但杀叶护太子，弊大於利。
大帅若留他一命，末將愿亲自押送他回漠北，向回紇可汗討个说法。
可汗必会赔偿损失，给大唐一个交代。”
陆长生看著他：“郭帅，你信吗？”
郭子仪沉默了，他不信。
回紇可汗不会赔偿，不会给大唐任何交代。
他只会率铁骑南下，踏平长安。
陆长生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叶护太子。
“叶护，本帅问你。你杀大唐百姓，认不认？”
叶护太子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认，但回紇人拿回紇人的东西，天经地义。”
陆长生又问：“你抢大唐商铺，认不认？”
“认。但大唐天子承诺回紇，克城之日金帛子女归回紇。”
陆长生再问：“你烧大唐民房，认不认？”
“认。但回紇人……”
“够了！”
陆长生打断他。
“本帅不管大唐天子承诺了你什么。
长安是本帅打下来的，不是大唐天子打下来的。
本帅说过，长安城內，任何人不得抢掠杀人。
你犯了本帅的军令，就要付出代价。”
叶护太子终於明白，陆长生不是在跟他讲道理，是在跟他讲军令。
道理可以辩，军令不能违。
谁违了军令，谁就要死！
回紇人也不例外。
郭子仪再次上前一步。
他的膝盖一弯，跪下了。
朔方节度使，都统天下勤王兵马使，大唐名將。
他跪在陆长生面前：“大帅，末將求您，留叶护太子一命。
末將愿用项上人头担保，回紇可汗必会给大唐一个交代。
若可汗不给，末將提头来见。”
陆长生低头看著郭子仪。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失望。
“郭帅，你跪的不是本帅，是回紇人的刀。”
郭子仪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在清渠被安守忠打败，是因为你怕。
你怕输，怕丟脸，怕对不起陛下。
今天你跪在这里求本帅留叶护一命，也是因为你怕。
你怕回紇人南下，怕北方边境失守，怕天下大势崩盘。
你一辈子都在怕。
打仗不是怕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回紇人要来，本帅就在长安等他们。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杀一万，来十万杀十万。
本帅打得了安守忠，打得了崔乾祐，打得了回紇可汗。”
陆长生伸手，扶起郭子仪。
“郭帅，你记住。大唐的江山，是大唐將士用命换来的，不是靠跪出来的。
谁杀大唐百姓，本帅就杀谁。
回紇人也好，吐蕃人也罢，安禄山也好。
杀百姓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