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在皇城东侧,紧邻东市。
仓城占地百亩,四周是高墙,墙高一丈,厚五尺。
仓城內建有数十座粮仓,每座粮仓可储粮万石。
叛军占领长安期间,太仓是叛军的粮库。
安守忠从洛阳调了四十万石粮食囤在这里,够八万人吃两个月。
渭水之战后,叛军粮道被断,太仓只出不进。
到凉武军进城这天,太仓里的存粮已不足十万石。
此刻,太仓的门大开。
门洞里的守军跑了,只剩几个空荡荡的岗亭。
仓城里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千人。
有人扛著粮袋往外跑,有人推著板车往里冲,有人为了抢粮扭打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粮食的香味和尘土的味道。
没多久,石虎率青龙军赶到。
五千重骑兵把太仓围得水泄不通。
骑兵们拔刀出鞘,刀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带。
石虎策马衝进人群。
他把开山斧举过头顶,一斧砸在地上。
斧刃砍进青石板,青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仿佛整条街都在震动,地面在脚下晃了两下。
百姓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摔倒了,有人抱著头蹲在地上,有人扔下粮袋就跑。
石虎吼道:“大帅有令,放下粮食,滚!再抢者,杀!”
他的声音灌注真气,传遍整条街。
黑虎武魂在他身后咆哮,三丈高的虚影仰天长啸,虎目圆睁,獠牙外露。
绝大多数百姓都被嚇住了,有人放下粮袋就走,有人推著板车往外跑,
有人抱著粮袋犹豫了一下,看见石虎的眼神,连忙放下。
不到一刻钟,太仓里的百姓全部退了出去。
石虎率骑兵守住仓城各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崔光远带著京兆府的属官赶到了。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身后跟著十几个书吏。
他的脸色很差,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京兆尹,管长安民政。
太仓被抢,是他的失职。
如果陆长生追究,他吃不了兜著走。
石虎看见他,开山斧往地上一顿。
“崔大人,来得正好。”
“太仓交给你,一粒粮食都不能少。”
“少一粒,我找你。”
崔光远连忙点头,带著书吏开始清点粮仓。
石虎站在太仓门口,看著崔光远忙碌的背影。
他对这个降燕的京兆尹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討厌。
崔光远在长安当京兆尹这些年,虽说不上多好,但也没干过什么坏事。
叛军进城时他投降了,但投降之后也没帮著叛军害人。
陆长生留他一条命,石虎不反对。
······
石虎平定太仓的过程中,陆长生也没有閒著。
因为长安城里的仗还没打完。
他下令分区域扫荡。
封敖带河西军扫城北,高震带白虎军扫城西,
薛景仙带宣武军扫城东,李文谦带麒麟军扫城南,
拓跋月带赤焰军扫西市,李晟带忠武军扫东市。
六路大军同时行动。
从午后搜到傍晚,六个方向全部清完。
藏在民房、地窖、枯井、密道里的溃兵被一一揪出。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持械抵抗。
投降的押到朱雀门广场,抵抗的当场斩杀。
入夜厚,长安城安静了。
宵禁令让街道上空无一人。
凉武军的巡逻队举著火把走过每一条街巷,火把的光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从这条街传到那条街,从那条街传到下一条街。
城中的火被扑灭了。
凉武军带著百姓打水灭火,从下午一直忙到天黑。
火烧了十几间民房,烧死了几个人,烧毁了几条巷子。
火灭了之后,林清婉带著锦衣卫巡查火场,確认没有復燃的可能,才让人撤走。
······
陆长生站在承天门城楼上,俯瞰整座长安城。
城里的灯火很少,只有凉武军的火把在街道上移动。
百姓不敢点灯,怕叛军还没走,怕点了灯会引来祸事。
整座长安城黑漆漆的,只有天上一轮残月照著。
林清婉走上城楼。
她手里捧著一份文书,走到陆长生身后。
“大帅,锦衣卫的报告,太仓存粮还剩七万四千石。”
“城中有户籍的百姓还有二十三万人,加上无户籍的流民、难民、伤兵,大概还有三十万人。”
“七万四千石粮食,最多能吃一个月。一个月之內,必须从雍县调粮。”
陆长生点头。
“石豹已经在调粮了,第一批五万石,三日內运到。”
“第二批十万石,七日內运到。”
林清婉记录完,抬起头。
“大帅,还有一件事。”
“锦衣卫在城里发现了几个叛军留下的暗桩,都是安守忠安插的眼线,要不要拔掉?”
陆长生说:“不急,先盯著。”
“看看他们跟谁联繫,联繫了谁。等摸清了,一网打尽。”
林清婉抱拳,转身走下城楼。
她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陆长生转身,看向城北方向。
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安守忠的残部正在往潼关方向跑。
曳落河的两千断后部队全军覆没,但安守忠跑掉了,李归仁跑掉了,张孝忠跑掉了。
陆长生不怕他们跑。
跑了就好打了,骑兵在旷野上追杀溃兵,比攻城省事得多。
追击的郭子仪联军,按时间算,应该要回来了。
回来了就先稳定长安。
等长安稳下来,他就带兵东进,扫平叛军残部,收復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