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为什么要请命？
因为他知道太极殿意味著什么。
那是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从唐高祖开始，歷代皇帝在太极殿登基、朝会、颁布詔书。
谁占领太极殿，谁就是长安的主人。
陆长生看著他。
苏武是苏渺渺的二哥。
他出身寒门，从普通士兵做到朱雀军军使，靠的是战功，靠的是本事。
他请命占领太极殿，是想让苏家在凉武军里站稳脚跟。
苏渺渺是他的女人，苏婉是他的女人，苏文是他的幕僚。
苏家已经跟他绑在一起了，不需要用这种功劳来证明什么。
但苏武要的是“从龙之功”。
陆长生懂。
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將，这辈子最大的机会就是跟著一个能成大事的主公。
他抓住了，就不想放手。
陆长生点头：“准。”
苏武站起来，翻身上马。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朝前：“朱雀军，跟我走。”
千余朱雀军轻骑同时催动战马。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队伍从承天门鱼贯而入，穿过门洞，衝进宫城。
苏武冲在最前面，他的赤鹰武魂在头顶盘旋，翼展两丈，鹰目如电。
朱雀军一路畅通无阻。
宫城里的叛军早就跑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甬道和紧闭的宫门。
苏武策马衝过一道又一道门，承天门、嘉德门、太极门。
每一道门都是开著的，门板上有刀劈斧砍的痕跡。
叛军在撤离前把宫城洗劫了一遍，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就砸了。
苏武衝到太极门前。
太极门是太极殿的正门，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扇上包著铜皮，铜皮上刻著龙纹。
门楣上的石匾还在，刻著“太极门”三个字，是唐太宗亲笔。
苏武策马跨过门扇，衝进太极殿前的广场。
广场很大，能容上万人列阵。
此刻，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片、断裂的木料、烧焦的布匹。
广场中央有一座铜鼎，鼎高三丈，重万斤，是唐高宗铸的。
苏武策马穿过广场，衝到太极殿前。
太极殿是整座宫城最高的建筑，殿基高两丈，殿身高三丈，殿顶高两丈，总高七丈。
殿顶铺著黑色琉璃瓦。
殿脊两端各有一只鴟吻，铜铸的，高五尺，重千斤。
鴟吻上的金漆被人颳走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铜胎。
苏武翻身下马，推开太极殿的大门。
门扇很重，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扇后面是太极殿的正殿。
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面积超过一千平方丈。
殿內立著七十二根朱红色的大柱，每根柱子都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柱子上原本雕著龙纹，龙纹上的金漆被人颳走了，只剩光禿禿的木头。
正殿最深处是一座高台，台高三尺，台上摆著一把龙椅。
龙椅歪倒在地上，椅背上的龙纹被人用刀砍得面目全非。
龙椅旁边的御案被劈成两半，案上的文房四宝散落一地。
砚台碎了，笔筒倒了，墨块滚在地上。
叛军在撤离前把太极殿能抢的都抢了，能砸的都砸了，连龙椅上的金漆都没放过。
······
苏武没有进殿。
他走到太极殿侧面，沿著台阶爬上殿顶。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苏武爬得很稳，左手扶著墙，右手提著刀。
他爬到殿顶正脊。
正脊很长，从东到西贯穿整座殿顶。
正脊两端各有一只鴟吻，铜铸的，高五尺，重千斤。
苏武走到正脊中央，从怀里掏出凉武军的旗帜。
旗帜是黑底的，旗面上绣著“凉武”两个字。
字是金线绣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旗杆是铁铸的，长一丈，重二十斤，顶端有一个矛头，可以把旗帜插在城墙上，也可以插在殿顶上。
苏武把旗杆插进正脊的瓦缝里。
瓦缝很窄，旗杆插不进去。
苏武用刀尖撬开一块瓦片，露出下面的木椽。
他把旗杆插进木椽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
旗杆插进去了，插得很深，风吹不动，雨淋不垮。
旗帜在风里展开。
黑底红字，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凉武”两个字在阳光下反著光，从太极殿顶传出去，传遍整座皇城，传遍整座长安城。
苏武站在殿顶上，俯瞰整座皇城。
他看见了朱雀门广场上的黑压压的人群，
看见了朱雀大街上跪著的百姓，看见了明德门外列阵的凉武军將士。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
啸声灌注真气，传遍整座长安城。
“凉武军，收復长安！”
朱雀门外的百姓听见了。
他们抬起头，看见太极殿顶那面黑底红字的旗帜，齐声欢呼。
“凉武军威武！”
“大帅万岁！”
欢呼声从朱雀门传出去，传遍整座皇城。
皇城里的降臣听见了。
崔光远抬起头，看著太极殿顶那面旗帜，双手捧著印信，深深弯腰。
陈希烈抬起头，看著那面旗帜，老泪纵横。
张垍、张均等人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宫城角落里的老太监听见了。
他们蹲在墙根下，抱著头，等著被杀。
听见欢呼声，他们抬起头，看见太极殿顶的旗帜，跪在地上痛哭。
“大唐……大唐回来了……”
南门外的凉武军將士听见了。
石虎举起开山斧，仰天怒吼。
“大帅威武！”
高震举起陌刀，银白色的刀锋在阳光下反著光。
李文谦举起长弓，弓弦拉满，鸣鏑声响彻云霄。
凉武军將士齐声高呼，吼声震天，传遍整座长安城。
陆长生站在承天门外，抬头看著太极殿顶那面黑底红字的旗帜。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他的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这座城，拿下了！
但天下还没平定，安禄山还在洛阳，叛军还在河北，吐蕃人还在边境，回紇人在等金帛子女。
这座城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林清婉策马走到他身边。
她穿著一身黑色官袍，腰悬玄铁令牌。
“大帅，太仓出事了。”
陆长生转头看她：“什么事？”
“百姓在抢粮。叛军跑了，太仓的门开了。”
“百姓以为粮食可以隨便拿，蜂拥而入。”
“已有数千人衝进太仓，粮垛被推倒，粮食洒了一地，踩成粉末。”
“城中多处起火，有溃兵纵火掩护逃跑，有地痞趁乱放火抢劫。”
“锦衣卫已经派人去控制了，但人手不够。”
陆长生没有慌，他翻身上马，看著林清婉。
“传令，第一，太仓由凉武军接管。”
“所有抢粮百姓放下粮食离开，既往不咎。”
“若继续哄抢，以盗贼论处。”
“第二，宵禁即刻生效，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上街，违令者斩。”
林清婉飞速记录，然后策马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