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在下边军旅帅,请贵妃赐教

第588章 降臣惊呆!万民血泪


    陆长生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声响不大,但跪在地上的六十多人同时浑身一震。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冒出冷汗,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
    陆长生朝崔光远走去。
    他的周身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武道武魂境的气势自然而然笼罩了整座朱雀门广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不是装出来的。
    降臣中有文修出身的人,文宫在震颤。
    不是被攻击,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本能地颤慄。
    他们的文气被压制在文宫里出不来,文晶在文宫里瑟缩。
    陆长生走到崔光远面前,低头看著那只托盘。
    崔光远不敢抬头。
    他双手举著托盘举过头顶,手臂在发抖。
    陆长生伸手。
    他拿起京兆尹的铜印。
    铜印入手很沉,印面刻著“京兆尹印”四个篆字,印纽是一只蹲著的螭虎。
    铜印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包浆,这枚印传了上百年,经过几十任京兆尹的手。
    他又拿起户籍册。
    册子是线装的,纸张发黄,边角捲曲。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著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名称和位置。
    再翻几页,是各坊的户数、人口数。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是户部小吏花了好几个月编成的。
    他最后拿起粮帐。
    帐册很薄,只有十几页。
    前面记载的是太仓的存粮数,后面记载的是每月支取的粮数。
    最后几页的数字越来越小,到最后一页,存粮数是零。
    陆长生把三样东西放回托盘。
    他没有说“起来”,而是问了一句:“崔光远,你降燕数月,替叛军管长安民政,可知罪?”
    崔光远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臣知罪。但臣降燕是为保全百姓。城中数十万百姓未遭屠戮,臣尽力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知道今天可能会死。
    降燕是死罪,没人救得了他。
    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要让陆长生知道,他不是为了活命才降燕的。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在看崔光远。
    这个人在那个世界的歷史上,长安收復后归唐,被肃宗任命为京兆尹。
    后来出京任节度使,政绩平平,算不上能臣,也算不上奸臣,
    是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起来。”陆长生说,“京兆尹的印信,你先替本帅收著。”
    崔光远愣住了,他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抬头,不敢动。
    陆长生又说了一遍:“起来。”
    崔光远这才反应过来。
    他双手颤抖著接过托盘,站起来,退到一旁。
    他的腿在发软,站都站不稳,但他咬著牙站稳了。
    六十多名降臣同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陈希烈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哆嗦。
    他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长安收復,降燕的官员照例要拿来祭旗。
    歷朝歷代都是这么干的,没有例外。
    张垍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旁边的张均扶住。
    王维睁开眼睛,看著陆长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当初他在公主府上,与陆长生可是有著一面之缘。
    自己作为名门望族的公子哥,根本看不起边军出生的陆长生。
    可如今,一个站著,一个跪著!
    ······
    朱雀门广场上的动静传进了两侧的坊里。
    有人在坊墙上探出头。
    是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瘦得皮包骨。
    他趴在坊墙的垛口上,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他看见崔光远跪著献了印,看见陆长生接过印信说了“起来”。
    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嘴巴张开,想喊喊不出来。
    “凉武军进城了……长安收回来了……”
    惊呼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
    一扇坊门开了。
    是一个中年人推开的,他手里提著一根木棍,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看见街道上全是穿黑甲的士兵,嚇得往后缩了一步。
    但他没跑。
    他看见那些士兵没有闯进坊里,没有砸门,没有抢东西,只是站在街道上。
    又一扇坊门开了,更多坊门开了。
    长安百姓从门缝里、从巷口里、从断壁残垣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是半个身子,然后是整条腿。
    他们不知道这支军队是来收復长安的,还是换一拨人来抢劫的。
    安禄山的燕军进城时也是打著“弔民伐罪”的旗號,进城之后烧杀抢掠了一个月。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从坊门里走出来。
    他手里拄著拐杖,身上的衣服打了七八个补丁。
    补丁的顏色和衣服不一样,有的青,有的灰,有的黑,东一块西一块。
    他的背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左腿受过伤。
    他走到街道中央,停下来。
    他抬头看著街道两侧那些黑底红字的旗帜。
    旗面上的“凉武”两个字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看了很久,眼睛里涌出泪水。
    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破旧的衣襟上。
    然后他跪下了。
    他不是跪陆长生,是跪那些旗帜。
    老人这一跪,整条朱雀大街的百姓全跪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伏在地上磕头不止。
    不是礼仪,是压抑了数月的恐惧、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
    一个中年妇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扑到一名凉武军士兵脚下。
    她的头髮散著,衣服上全是泥,脸上有泪痕也有伤痕。
    她抓著那名士兵的靴子:“我儿子被叛军抓走了……他们说他是逃兵……砍了他的头……尸体扔在城外……我连收尸都不敢去……”
    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我爹被叛军杀了。他们是来抢粮的,我爹说家里没粮了,他们一刀就砍了。”
    百姓的哭诉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说是叛军杀了他的父亲,有人说是叛军抢了他家的粮,有人说是叛军烧了他的房子。
    每一个声音都在控诉,每一个声音都在哭。
    凉武军士兵站在那里,听著那些哭诉。
    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打了一年的仗,从陇右打到关中,从金陡关打到渭水。
    他们以为战爭就是打仗,打贏了就结束了。
    现在他们知道了,战爭不是打贏就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