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南门，我亲率凉武军主力。”
“青龙军、白虎军、朱雀军、玄武军、麒麟军，五军合计七万人，主攻长安南门。”
石虎、高震、苏武、石豹、李文谦同时抱拳：“末將遵令！”
石豹的声音最大，他代替周彪，统帅玄武军。
战场上，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活著回来。
所以他要在攻城战中杀得更狠，杀到叛军看见玄武军的黑旗就腿软。
陆长生看著帐中诸將，声音压得很低：“东、南、西三面猛攻，北面网开一面。”
帐中安静了片刻。
回紇叶护太子挠头：“大帅，北门不攻，叛军不就从北门跑了？”
他问得很直接，像他的人一样。
他想不明白，打仗不就是把敌人围起来全歼吗？
留一个门不攻，不是放虎归山？
陆长生看著他：“就是要让他们跑。”
回紇叶护太子愣住了。
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但他没有追问。
他想不明白的事，问清楚就行。
李嗣业开口，声音很沉：“大帅的意思是，围城必闕。
给叛军留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死战。
出了城就好打了，骑兵追击溃兵，比攻城省事得多。”
回紇叶护太子听懂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如果叛军在城里巷战，凉武军至少要多死几千人。
留一个门让他们跑，在旷野上追杀，伤亡会小得多。
这个帐，他会算。
陆长生点头：“安守忠不是傻子。他知道长安守不住，一直在找机会突围。
如果我们四面合围，他没了退路，就会在城里巷战。
五万叛军在巷战里，能换我们至少两万人。”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们留北门不攻，他就会把主力从北门撤出去。
撤出去了就好打了。
骑兵在旷野上追杀溃兵，比攻城省力得多，伤亡也小得多。”
帐中诸將同时点头。
郭子仪看著城防图上北门外那个空白的区域，心里对陆长生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围城必闕，这是兵法常识。
但真正能做到的將领不多，因为人都贪，都想全歼敌军。
陆长生不贪，他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长安。
他想起自己在清渠之战中的决策。
安守忠佯败后退，他下令全军追击。
他贪了，他想要全歼叛军，想要先於陆长生收復长安。
结果呢？
五万五千朔方军打没了。
如果他当时不贪，如果他在清渠按兵不动，等凉武军一起合围长安，何至於此？
僕固怀恩站在郭子仪身后，他打了大半辈子仗，
他见过无数將领，有的善攻，有的善守，有的善谋。
但他从没见过像陆长生这样的统帅。
每一步都在算帐，算兵力的帐，算伤亡的帐，算人心的帐。
不算计，不冒险，不贪功。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帅才。
回紇將军帝德不懂兵法，但他听得懂数字。
留一个门让叛军跑，能少死两万人。
两万人，不是两千，不是两万头牛羊，是两万条命。
陆长生在乎士兵的命，所以士兵愿意为他卖命。
这个道理，草原上的孩子都懂。
可草原上的头领，没几个能做到。
李泌站在帐角，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不知道围城必闕的道理，但他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减少伤亡。
他的谋略偏重算计人心，不擅长计算伤亡。
他以为打仗就是谋略的对决，谁算得准谁贏。
现在他知道了，打仗是算帐的对决，谁算得细谁贏。
陆长生看著帐中诸將：“各军任务分配完毕。回去准备，两日后总攻长安。”
帐中诸將同时抱拳：“遵令！”
声音整齐，气势如虹。
凉武军將领先退出去。
他们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们急著回去整军，急著去攻城，急著去报仇。
郭子仪走在第一位，李嗣业跟在他身后，马璘、叶护太子、薛裕、白孝德、尉迟胜依次走出。
郭子仪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陆长生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感激，有敬佩，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
帐中只剩陆长生、苏渺渺和林清婉。
苏渺渺走到城防图前，看著那十二个红点。
“王爷，东门那边，封敖將军一个人能行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担忧。
她不是怀疑封敖的能力，她是担心东门的守军太多。
春明门是长安东面主门，守军至少一万。
封敖四万五千人攻城，兵力碾压，但攻城战不是兵力对比的事。
城墙会抵消兵力优势，守军有滚木礌石，有火油，有神臂弩。
攻城的一方要顶著这些东西往上冲，死伤会很大。
陆长生看著她。
“封敖是封常清的侄子。
封常清守潼关的时候，封敖就在他身边。
他知道怎么攻城，也知道怎么守城。
这样的人，不需要我教他怎么打仗。”
苏渺渺点了点头。
林清婉站在旁边，手里捧著锦衣卫的密报。
她的脸色比苏渺渺还差，昨夜她没睡，一直在整理城內的情报。
“王爷，还有一件事，边令诚的使者昨夜从城里出来了。”
陆长生的眼睛微缩。
边令诚，那个害死封常清和高仙芝的宦官监军。
长安陷落后他投降叛军，被孙孝哲收编，管皇城宫门守卫。
这个人，陆长生不想留。
封常清和高仙芝的死，这笔帐他一直记著。
“他说什么？”
“他说愿意拨乱反正，攻城时打开皇城宫门。”
“但他有条件，城破后要保他不死，还要给他一个体面的官职。”
陆长生的手指在凉武刀刀柄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一下是在权衡利弊，敲两下是在做决定。
边令诚手里有龙璽仿品。
那是李隆基赐给他节制边將的宝物，蕴含真龙之气，对朝廷册封的將领有天然压制。
虽然对陆长生没用，但对联军那些將领有用。
如果龙璽仿品落在叛军手里，攻城时叛军用龙璽仿品压制联军將领，会很麻烦。
但留下边令诚，陆长生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封常清和高仙芝被冤杀，边令诚是直接凶手。
留他一条命，对不起那两位冤死的名將。
林清婉看著陆长生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
“答应他，城破后保他不死，给他一个閒职。
但告诉他，如果敢耍花样，城破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林清婉点头，在密报上记下这一条。
她写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渺渺看著陆长生，欲言又止。
她想问为什么留下边令诚，但她没有问。
她知道陆长生做这个决定很艰难。
留下边令诚，是为了龙璽仿品。
不杀边令诚，是为了减少攻城时的伤亡。
他是统帅，他要对几万將士的命负责。
个人的恩怨，在几万条命面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