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武军诸將站在左边，看著联军將领俯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
他们只是看著，眼神平静。
陆长生抬手：“诸位请起。”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帐中诸將站起来，分列两侧。
林清婉从侧帐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份文书。
她的脸色很差，文气透支严重，但她的眼神很锐利。
锦衣卫指挥使的气场，不会因为受伤就减弱。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展开文书：“大帅，战果统计出来了。”
帐中安静了。
林清婉念道：“联军阵亡三万一千二百人，伤一万五千余人。
其中朔方军阵亡八千，安西军阵亡两千，回紇铁骑阵亡一千二，西域诸国阵亡六千，各路团练阵亡一万三千余。”
帐中一片死寂。
三万一千人，一仗就打没了將近一半。
林清婉继续念：“叛军阵亡约两万人，叛军遗尸一万八千余具，另有两千余尸体被拖回城內。”
“凉武军阵亡三千一百人，伤六千余人。其中玄武军阵亡最多，一千二百人，周彪將军战死。”
林清婉念完，合上文书。
帐中没人说话。
三万一千人，三千一百人，两个数字在每个人脑子里转。
联军的伤亡是凉武军的十倍，这就是差距！
陆长生站起来，走到帐中央，看著帐中诸將。
“今日一战，诸將用命。联军各部死战不退，凉武军將士浴血廝杀。
叛军虽退，但长安未下。从明日起，全军休整两日，两日后总攻长安。”
他顿了顿：“周彪將军的遗体，攻克长安后安葬！”
帐中诸將抱拳：“遵令。”
陆长生转身走回主位。
他坐下，闭上眼睛。
帐中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在等，等陆长生再次开口。
······
陆长生压下情绪，抬手道：“接下来，安排拿下长安。”
帐中诸將同时挺直了脊背。
林清婉再次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城防图前，提起狼毫笔。
笔尖上有淡金色的文气在流转，她在城防图上標註了十二个红色的圆点。
“这十二处，是锦衣卫在长安城內策反的內应据点。”
“太仓守將赵崇节，已答应攻城时在城中放火。”
“他的两百守军会配合锦衣卫烧毁叛军粮草。”
“城西龙首渠暗渠入口处，有三十名陇右边军降兵接应。”
“攻城时他们会打开暗渠闸门，让凉武军从暗渠潜入城內。”
“城南明德门內侧，有一百二十名范阳老兵愿意倒戈。”
“他们对安守忠不满已久，攻城时会反水打开城门。”
她一口气说完十二处据点，收起狼毫笔，退到陆长生身后。
帐中诸將看著城防图上那十二个红点，眼睛都亮了。
石虎第一个开口：“大帅，有了这些內应，攻城至少少死五千人。”
高震点头：“內外夹攻，叛军首尾不能相顾。”
“安守忠就算再能打，也防不住背后捅刀子。”
郭子仪没有说话，但他看著城防图上那十二个红点，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在联军大营待了这么久，从不知道长安城里有这么多內应。
锦衣卫的渗透能力，远超他的想像。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清渠之战前，也派过探子进城。
那些探子要么被叛军抓住砍了头，要么带回来的情报全是假的。
他以为长安城固若金汤，现在才知道，不是城固若金汤，是他的人进不去。
陆长生站起来，走到城防图前。
“第一路，东门，封敖总领东路军务。”
东路军已经在前往东门的路上了。
昨天夜里，陆长生就派人给封敖送去了军令。
封敖接到军令后，连夜率河西军、宣武军、忠武军从驻地出发，向长安东门方向集结。
他之所以要重复说一遍，那是因为郭子仪等联军將领並不知道此前的部署情况。
陆长生看著帐中诸將，继续说。
“河西军两万人、宣武军一万五千人、忠武军一万人，合计四万兵力，主攻长安东门。”
“封敖的任务是拿下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三座城门。”
“春明门是长安东面主门，守军最多，城墙最高。”
“但锦衣卫策反的哥舒翰旧部就在春明门內侧，攻城时他们会製造混乱。”
“封敖要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兵力猛攻春明门，其他两门佯攻牵制。”
帐中诸將点头。
没有人质疑封敖的能力。
封敖是封常清的侄子，河西军在他的统领下战力强悍。
······
“第二路，西门，郭子仪统率西路军务。”
郭子仪从右侧队列中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末將在。”
“你统率联军剩余四万人，加上拓跋月的一万赤焰军，合计五万兵力，主攻长安西门。”
帐中一片譁然。
联军將领们面面相覷。
他们没想到陆长生会把西门主攻的任务交给郭子仪。
西门是叛军防御最薄弱的方向，也是最容易突破的方向。
把这块肥肉交给联军，等於白送功劳。
僕固怀恩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在朔方军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种事。
打了败仗的將领，不但没有被问责，反而被委以重任。
陆长生这是在干什么？
浑释之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想不明白陆长生的用意。
他以为陆长生会把联军放在佯攻的位置上，让凉武军主力主攻。
毕竟联军成分复杂，战力参差不齐，打硬仗容易崩。
但陆长生把西门给了联军，西门虽然是弱侧，但也是攻城战，不是过家家。
白元光独臂持刀，站在郭子仪身后。
他的刀焰在刀锋上跳动，冷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看著陆长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欠郭子仪一条命，所以他跟郭子仪站在一起。
现在陆长生把西门交给郭子仪，等於把翻盘的机会给了他的恩人。
这份胸襟，他白元光做不到。
郭子仪看著陆长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在清渠之战中惨败，五万五千人打没了。
他在渭水之战中被夜袭，七万联军差点全军覆没。
他是败军之將，是李隆基绕过陆长生任命的联军统帅。
他以为陆长生会把他放在一边，让他看著凉武军收復长安。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洗刷耻辱了。
但陆长生把西门交给了他。
西门守军只有一万人，是安守忠部署的弱侧。
五万对一万，兵力碾压。
只要不出大错，西门一定能拿下。
拿下西门，就是收復长安的首功之一。
他郭子仪的名字，就能从败军之將的耻辱柱上摘下来。
陆长生看著郭子仪的眼睛。
“西门守军虽少，但安守忠不会轻易放弃。”
“他会在西门放他最信任的部队，可能是曳落河残部，可能是李归仁的亲兵。”
“你的任务不是硬攻，是牵制。”
“拖住西门守军，不让他们增援南门。”
“等南门破了，西门自然就破了。”
郭子仪抱拳：“末將领命。”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是朔方节度使，是都统天下勤王兵马使，是大唐的老將。
他可以在陆长生面前低头。
因为香积寺之战，陆长生救了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