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阻止我过去找你。”金琪琪看著陆兮冉,目光里带著一种缓慢的、后知后觉的痛,“从那时候开始,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是控制欲太强了——以关心的名义,行控制之实。我告诉自己,婆婆嘛,都这样。”
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攥紧了。
“现在回想起来……”金琪琪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一直阻止我去找你,是不是因为她愧疚,她怕她自己做的恶事会报应在她子孙身上。”
自责像一根针,从她的胸口慢慢刺进去。她想,如果她当时能多想一步,不要把连碧岑所有的反常都当作“理所当然”,不要一次次说服自己“她是长辈她是为你好”——是不是就能早一些发现那张面具下面的脸?是不是就能避免后来的那些事?
“琪琪。”陆兮冉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立刻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按了按,“她做的那些事,和你没有关係。你是你,她是她。你不能把她的罪背在自己身上。”
金琪琪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反握住了陆兮冉的手。
林琛皱著眉,將话题拉了回来:“她知道遗嘱內容之后,为什么要伤害奶奶?遗嘱的內容又没有变——就算她提前知道了,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抵著眉心,像是在把所有散落的碎片拼回原位。
“改变遗嘱,”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就意味著要把股权拆分成三份,分给我爸和祁然叔。但如果遗嘱不变——奶奶把大部分股权和珠宝都留给了我和冉冉——那事情的走向就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杯中的热气,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处。
“只要顾言旭还留在公司,只要她能想办法……对我,以及我的后代下手。那么,我手里的一切,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林琛几乎脱口而出:“冉冉啊。”
“对。”顾言深点了下头,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但那几年,她以为我已经不爱冉冉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一把刀收回了鞘,却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伤。
“毕竟……我做得太狠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刻意的疏远,那些冰冷的背影,那些亲手把陆兮冉推开的日日夜夜。
陆兮冉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道光闪过。
“我想起来了。”她看著金琪琪,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三年前,是她叫我帮忙送给大叔和宋梔禾的一婚礼物。我就是因为去送那份礼物,才会被苏兰之劫持。”
记忆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所有的细节都涌了出来。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顾言深身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我听到……你说了那句话。”
顾言深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这七个字,在过去三年里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反覆地、迟钝地割著她的心。她试过告诉自己那是假的,试过找一百个理由去否定它,可每一次她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就会准时响起——冰冷的,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即使现在她已经知道真相,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演给旁人看的戏,那句话留下的伤口却依然会在某个深夜里隱隱作痛。
顾言深能感觉到她的难过。那种难过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沉在水底的、无声的委屈。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收紧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辩解。
他到现在才知道,她听见了那句话。
“那是因为……”林琛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告诉他是苏兰之劫持了你。他那句话就是为了让她们相信他已经不爱你了。”
解释很苍白。苍白得像一张纸,挡不住三年来所有风雨的侵蚀。
陆兮冉看著顾言深,目光复杂。
“或许,连碧岑当时就在现场。她一定听到了那句话。”金琪琪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著一种冷冽的篤定,“所以她才会真的相信,你已经不爱冉冉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能原谅你当初那样做。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你的绝情,连碧岑才会彻底放心。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到那个份上——她不信你有那么爱冉冉。所以她才敢放手去布局,才没有派人追到瑞士去斩草除根。”
林琛转过头看著陆兮冉:“冉冉,这件事或许小叔也有责任。是我一直说……是他的爱给你带来了危险……”
“我没事。”陆兮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豁然的清晰。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你们都跑偏了。我只是想说——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忽然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顾言深眼中的情绪沉了下去,声音也跟著沉了下来。
“那么,三年前连碧岑也在现场。”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一个结论。
“连碧岑、苏兰之还有漏罪。”他的声音像刀刃划过冰面,“绑架。”
“林琛,你立马去找一下当时的监控。”
林琛犹豫了一瞬:“这么多年了,监控还能保存吗?”
顾言深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林琛忽然反应过来了,他从沙发上直起身,语气变了:“这段记录,三年前就已经拷贝好了。”他看了一眼陆兮冉,嘴角浮起一个半是感慨半是无奈的笑,“你的每一个画面,他那边都有记录。”
金琪琪的目光在陆兮冉和顾言深之间来回了一瞬,然后她极识趣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刻意放得轻鬆:“我也好睏了,先去休息。你们慢慢聊。”
陆兮冉和顾言深也回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变小了,小到只剩下两个人、一盏灯和满屋子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