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琪琪站在证人席上，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法庭——扫过旁听席上窃窃私语的人群，扫过刘律师那张不动声色的脸，扫过连碧岑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
然后，她抬起了手，手指稳稳地指向了连碧岑。
“我要证明她。”金琪琪的声音虽然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连碧岑——利用我骗陆兮冉到家里，多次意图杀害陆兮冉！”
法庭里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椅子被推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法官的法槌敲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
“我没有！”连碧岑的反应快得惊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副面孔。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著，整张脸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琪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滚落。她微微侧过头，让泪水刚好落在镜头的光线下，晶莹剔透，楚楚可怜。那模样，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了一夜的梨花。
“但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她的声音哽咽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剜下来的。
“琪琪。”顾言旭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几乎要碎掉的乞求。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琪琪，你不——”
“审判长，”金琪琪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能不能让法警把这位旁听人员带出去？他的情绪已经影响到我作证了。”
审判长点了点头。
两个法警走向顾言旭。顾言旭一开始还想挣扎，他伸手想推开法警，目光死死地盯著金琪琪，嘴唇哆嗦著：“琪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法警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两只手分別架住了他的左右臂，將他往外带。顾言旭的身体被拖著往后走，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金琪琪的背影。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的屏幕还在播放庭审直播。顾言旭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恨金琪琪？恨母亲？还是恨命运这个不讲道理的编剧？
法庭里，金琪琪终於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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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说了半句话，就被一声闷响打断。
连碧岑的双眼猛地向上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从被告席上滑了下去，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妈——！”顾言旭的惨叫从门外传进来，隔著厚厚的木门，依然撕心裂肺。
法庭里乱成了一锅粥。刘律师几乎是扑上去的，他的声音又急又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审判长！当事人本来就有高血压！我请求以当事人的身体为重，择期再开庭！证人可以下次再问！”
书记员愣住了，法官皱起了眉，法警赶紧衝上去，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连碧岑扶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又浅又急——不知道是真的晕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一个懂得基础医学的干警快步上前，翻了翻连碧岑的眼皮，摸了摸她的脉搏。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毕竟，在法庭上，没有人敢赌一个人的性命。
审判长沉吟了片刻，目光从连碧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公诉人，看了看刘律师，最后落在直播镜头上。
“鑑於当事人的身体状况，”他的声音沉重而缓慢，“本庭决定，择期再审。退庭。”
法槌落下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金琪琪站在证人席上，看著连碧岑被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她攥著栏杆的手指，指节泛白。
那上面有她昨晚犹豫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跡——指甲掐进掌心的血印，和她打了几十遍又刪掉、最终没有发出去的那条简讯。
简讯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她终究还是来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爱情更重。比如良心，比如那个被连碧岑试图杀害、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陆兮冉。
连碧岑是被抬出去的。
在担架上，她“昏迷”著。她紧闭著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又浅又急。顾言旭衝过去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扑到担架边上，抓住了母亲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凉得他心口一紧。
“妈，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担架被医护人员推著往前走，他就那么一路小跑地跟著，弯著腰，握著母亲的手，一刻也不敢鬆开。
连碧岑被推进了急救室。
顾言旭站在门外，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他的手上还残留著母亲体温的余韵——那种凉，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刘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很有力，带著一种老练的沉稳。刘律师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顾言旭读懂了那个口型：
“没事。”
两个字，轻得像一根羽毛，却像一颗定心丸一样落进了他翻涌的胸腔。
顾言旭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一个多小时后，急救室的门终於开了。
连碧岑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妈！”顾言旭扑了上去。
连碧岑的眼珠缓缓转动，终於聚焦在儿子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顺著太阳穴滑进鬢角的白髮里。
“言旭……”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即將散去的烟，“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琪琪那么討厌我……”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打湿了枕巾。那张苍老的、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无助，和一个被所有人背叛的母亲才会有的那种心碎。
站在一旁的医生皱了皱眉，连忙上前劝阻：“家属，请控制一下情绪。患者刚醒过来，血压还不稳定，情绪起伏太大会有危险。”
他又转头看向顾言旭，语气严肃：“你快让你妈的情绪平稳下来，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言旭握著母亲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连碧岑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温柔：“妈，別哭了。有我在。”
连碧岑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挤了出来。
没有人看见，她被子下面的手，悄悄地攥紧了床单。
那种攥法，不像是一个虚弱无力的人能做出来的。
网上的舆论，又一次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