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禾睁开眼，看著车顶那盏昏黄的灯。光很弱，像快要灭了一样。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盏灯。曾经亮过，曾经被人仰望过，可终究是要灭的。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瓶被自己扔掉的水。瓶盖拧紧了，水没有洒出来。她握在手里，没有喝。只是握著，感受那股冰凉从掌心渗进去，一直凉到心里。
手机响了。不是她的，是助理的。助理看了一眼屏幕，犹豫著要不要接。
“谁？”宋梔禾问。
“林……林总。”助理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动什么。
宋梔禾伸出手。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林琛。她接了。
“宋梔禾。”那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出来说清楚，还是等我们把证据放出去？”
宋梔禾握著手机，手指在发抖。她知道林琛手里有什么。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转帐记录，那些她指使宋可欣下药的证据。他早就有了，只是没有放。他在等她选。
“你要我说什么？”她的声音涩得厉害。
“真相。从三年前开始，每一件事。你和顾言深的关係，你发的那些照片，你指使宋可欣做的事。”林琛顿了顿。“你只有今天。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如果你还没有动作，我们会替你动作。”
电话掛了。忙音在耳边空洞地响著。
宋梔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人群还没有散。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骂她，有人在举著手机直播。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在等她的回应，还是只是想看她狼狈的样子。她只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碎了，可还能亮。她点开微博，热搜上全是顾言深表白活动的消息。她看著那些词条，看著那些帮顾言深出谋划策的网友，看著那些已经开始道歉的粉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她说不出。解释？她解释不了。认错？她不甘心。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林琛那句话——“你只有今天。”
她给顾言博发送微信：【我不想玩了。我认输。】
顾言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过冰。“你认输？你以为认输就结束了？你发的那些东西，你以为顾言深会放过你？你只有一条路——跟他们斗到底。”
宋梔禾握著手机，手指在发抖。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不用做什么。”顾言博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哄一个快要崩溃的人。“你只要別出来。別回应。別发任何东西。等我把料放完，等舆论再翻一次，等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宋梔禾沉默了很久。
“……好。”
她掛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座椅上。车窗外，人群还没有散。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骂她，有人举著手机在直播。她戴上眼罩，自己缩进座椅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她不知道顾言博还有什么后招。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言博掛断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盯著屏幕上宋梔禾那句“我不想玩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想要逃跑时，不慌不忙收紧套索的表情。
他打开通讯录，拨出一个號码。
“陈总，之前说的那批水军，可以动了。预算再加一倍，我要看到明天早上之前，风向彻底转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顾言博又补了一句：“记住，不是替宋梔禾洗白，是替她卖惨。她要的不是清白，是同情。越惨越好。”
深夜，各大论坛、微博、短视频平台同时出现了一批內容相似的帖子。標题都很长，带著那种刻意压制的情绪——《关於宋梔禾和顾言深，我想说几句公道话》。
帖子从“我是一个跟了宋梔禾五年的老粉”开头，细数宋梔禾这些年如何为了顾言深拒绝了多少富商的追求，如何在他事业低谷时默默支持，如何在订婚期间忍受“对方心里有別人”的痛苦。文笔细腻，感情充沛，把一个痴情女子爱而不得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知道他心里有別人。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以为只要她够好，够耐心，他总会回头看她一眼。她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他用整座城市的gg牌，向另一个女人表白。”
帖子最后，没有指责顾言深，没有攻击陆兮冉，只写了一句话：“她爱他。错了吗？”
与此同时，一批营销號开始转发宋梔禾早年採访的片段。视频里，记者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她笑著说“有责任心的，话少一点也没关係”。另一个片段，她被问到“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怎么办”，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说“那就等吧”。
这些片段被剪辑在一起，配上悲情的背景音乐，標题写著——《宋梔禾：我等了他三年》。评论区的水军整齐划一：“太心疼了”“爱一个人没有错”“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爱错了人”。
宋梔禾的经纪人按照顾言博的指示，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截图里是宋梔禾的微信头像，配文只有三个字：“我累了。”时间是凌晨两点。经纪人配文：“陪她录了一整天的戏，她到现在还没睡。我不知道网上那些事是真的假的，我只知道她是我见过最敬业、最善良的演员。”
这条朋友圈很快被截图传到网上，配上“宋梔禾凌晨两点还在工作”的词条，悄然爬上热搜尾巴。
舆论开始出现裂痕。
“说句公道话，宋梔禾確实没说过顾言深一句坏话吧？从头到尾她只说了自己被小三插足，没骂过顾言深渣男，没撕过陆兮冉。”
“她发的那些照片，虽然是暗示，但也没指名道姓说陆兮冉是小三啊，是粉丝自己猜的……”
“仔细想想，她要是真想搞陆兮冉，手里那么多料为什么不一次性放完？她就是太善良了，捨不得伤害顾言深。”
“三年啊，一个女人有几个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