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旭?”宋梔禾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不看她。
“你心软了?”顾言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嘲讽。“想想你妈。想想她在里面待了多久。想想是谁害的。”
顾言旭的拳头攥紧了。母亲。连碧岑。她做过那些事,她害过陆兮冉,可她是他的母亲。
他不能看著她死在监狱里。
“我没有心软。”他的声音很硬。
“那就好。”顾言博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妈的事,我爸妈的事,我的事,还有宋梔禾的事,都要靠这次了。”
宋梔禾看著顾言旭,看著他紧抿的嘴唇和泛白的指节。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等著。”顾言博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模糊得像一幅褪色的画。“等舆论发酵,等顾言深出手。他越护著她,网友越愤怒。他越解释,越没人信。他越打压,越显得心虚。他怎么做都是错。这就是网络。”
宋梔禾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转发、评论、点讚,每一秒都在涨。她的粉丝为她衝锋陷阵,一味地维护著她。
“梔禾。”顾言博转过身,看著她。“你別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她低下头。“事成之后,顾氏的资源,一半归我。”
“不止。”顾言博笑了。“还有陆兮冉的一切。她的名声,她的孩子,她的男人——都不再是她的。”
宋梔禾看著屏幕上陆兮冉的照片,看著那张她恨了那么久的脸。她以为她会高兴。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赶不走。
同一时刻,顾言深的家里。
三个人坐在客厅,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台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辱骂。陆兮冉靠在沙发上,手覆在小腹上,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正被全网围攻的人。顾言深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心拧成一个死结。林琛坐在对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眉头也不自觉地皱紧了。
“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林琛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实时热搜数据。“宋梔禾可能是想利用这次舆论获得同情,同时转移她最近耍大牌、状態不佳、没有演技的口碑。她的团队很聪明,把两件事绑在一起,粉丝现在既是在替她出头,也是在替她洗白。”
顾言深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忍什么。
陆兮冉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大叔,我不在意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生闷气的孩子。“这点舆论算什么?我只在乎你的看法。我现在每天都很幸福,不认识我的人想怎么骂我,关我什么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顾言深转过头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冉冉。”他叫她,声音有些涩。
“好了。”她鬆开他的手,坐直身体,看向林琛。“你们去做你们应该做的事。至於网上的舆论,一段时间后就会平息。你越回復,就会越多人各种污衊。小叔,你先回去吧,今天也累了。”
林琛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合上电脑,站起来。“有事隨时打电话。”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顾言深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冉冉,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著压抑的怒意,和压都压不住的心疼。
“不委屈。”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委屈。”
她忽然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庄严的坚定。
“顾言深,我爱你。”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誓言。“其实这三年里,我无数次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你忽然想起我的好?会不会有一个深夜,你拿起手机,想给我打电话?会不会在某个路口,你看见一个像我背影的人,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收紧了。
“我有时候很生气。”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对自己说,陆兮冉,你不能再回去了。你要让他追你,追九百九十九次。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他隨手丟掉的行李,不是他想捡就能捡回来的东西。”
“可我又害怕。”她的声音碎了。“我怕你真的叫我回去的时候,我没有马上答应,你就后悔了。你就不叫了。你就把我忘了。”
“所以,顾言深,我爱你。爱得没有骨气。爱得不要尊严。爱到只要你一伸手,我就会跑回来,不管被你推开多少次,不管被你伤得多疼。”她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折的、毫无保留的篤定。“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在你身边。因为我爱你。我没办法不去爱你。”
顾言深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层光,看著她嘴角那抹笑。
他何德何能?他配不上她。他推开她,伤害她,让她一个人熬过那么多孤独的日夜。可她回来了。每一次,都回来了。
他吻住她。那个吻很重,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手托著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她搂著他的脖子,回应他,温柔而坚定。
这辈子,不会再让她哭。
这辈子,他会用命去护她。
第二天,海城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是一夜之间,像被人按下了切换键。
无论是走在商业中心,抬头——那块海城最大的led屏,往常滚动著奢侈品gg,此刻只剩一片深蓝。蓝得像午夜的海面,蓝得像沉入深海的梦,蓝得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画面中央只有一行字,乾乾净净,没有logo,没有装饰,甚至没有署名:“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大家都不禁疑惑是哪部电影的预告,又以为是某个艺术家的户外装置。
走进地铁站,发现通道两侧的灯箱也换了。同样的深蓝,同样的白字,一排排延伸出去,像两条沉默的河流,把每一个行人都裹了进去。
甚至来到机场,等行李的旅客抬起头,看见那块巨大的屏幕上没有航班信息,没有免税gg,只有那行字。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念出来,有人愣在原地,连行李箱被推走了都不知道。
商场外墙、公交站牌、写字楼的大堂屏幕、甚至高速路旁的gg牌——全海城能亮起来的地方,一夜之间,都被那片深蓝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