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懂了，哥
首都初秋早晨的t3航站楼，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宽的出发大厅里，广播中女声正用平缓的语调播报著登机提示。
金港站次日，这支临时拼凑起来、却在赛道上呈摧枯拉朽之势的队伍迎来了散伙的时刻。
lkl单肩挎著巨大的头盔包，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朝著罗修和陈鹏飞扬了扬下巴。
“走了，下次有好玩的比赛，记得call我。”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转身扎进了安检口的人流中。
哪怕是离开，他的背影也带著那种职业老油条的鬆弛感。
李威和阿杰推著行李车，两人眼底还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昨天的內部肉搏战，是他们跑房车以来最痛快的一场。
“罗神，飞哥，我们先回车队报到了。”李威搓了搓手，“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活儿，隨时叫我们，隨叫隨到！”
陈鹏飞点了点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送別三位队友，陈鹏飞一行回到了机场vip候机室。
罗修靠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双眼微闭，呼吸平稳而绵长。
思维殿堂启动，已经开始模擬起下一场f3比赛的各种可能性。
但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徐子航呈现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极端状態。
昨晚，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两台手机同时插著发烫的充电宝，脚边滚落著三个空掉的红牛易拉罐。
这是徐子航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舆论战。
原本以为靠著罗修摧枯拉朽的绝对统治，就能轻鬆完成造神运动。
但他还是太嫩了，完全低估了对手操纵网络舆论的噁心程度。
对方不要脸地玩起了躺平的战术，通篇不谈车技，只谈“跑辉车队恃强凌弱、贏了比赛输了格局”。
在铺天盖地的水军引导下，网上那帮同情弱者的理中客，成功被带了节奏。
“去你大爷的弱势群体————你们是厂队，你们他妈的拿了年度总冠军啊！！！”
徐子航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屏幕，嘴里烦躁地低骂了一句。
他看著某篇夸奖罗修，有著十万阅读量的长文。
没看长文內容，而是在翻底下的评论区。
【技术確实牛，但吃相太难看，把同行往死里逼，这种所谓的天才走不远的。】
徐子航看到这条的时候，气得几乎要把手机捏爆了。
他没有像那些成熟的公关团队一样发什么冠冕堂皇的声明。
他脑子里只有最野蛮的富二代逻辑，砸钱，而且要比对面多砸十倍百倍。
这整整一个晚上，他根本没合眼，在几十个不同的vx群里，疯狂地给公关工作室转帐、砸单子、分发物料。
只要看到哪怕一条喷罗修的帖子，他就要自己买十条水军去把它骂回去。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有些毫无章法的小兽，孤身衝进泥潭里，试图用最原始的肉搏战撕碎那张网。
可是不管他怎么砸钱，那种被无赖手段拖著的噁心感，还是让他憋得快要吐血。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网上的这波脏水，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前期的宣发太过高调招来的。
徐子航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呼吸平稳、似乎完全与这片网络粪坑绝缘的罗修。
徐子航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自责与內疚。
隨后，他咬紧了后槽牙，將视线重新摆回那方寸之间的屏幕里，继续疯狂地敲击著键盘。
他绝不能让那个只属於赛道的罗修，沾染上一丝一毫这种圈子里的烂泥。
返回南山赛车场，一场低调而不失奢华的庆功宴后，陈鹏飞和罗修就一头扎进了体能训练室。
砰！
四十公斤的黑色橡胶片在组歇的最后一秒，重重地砸在硬化地板上。
“下一组增加一公斤，休息时间缩短十秒。你的心率恢復得挺快。”
陈鹏飞盯著罗修的心率实时统计图，手里卡著专用秒表。
罗修没有回话，事实上，极限的缺氧状態让他连开口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
他正坐在特製的颈部抗阻训练椅上，皮革头套还勒了脑袋。
此时此刻，外界的喧器、赞助商的报价、狂热的粉丝或者躲在阴暗处的网络水军，在这个二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统统不存在。
他的世界只有极其纯粹的赛车与生理极限。
“发力，顶住！”老陈低喝。
罗修咬紧牙关，牵引钢索瞬间绷得笔直，新的一组训练开始了。
隨著肌肉的每一次绷紧收缩，脖颈两侧的血管就会像蠕动的蚯蚓般暴突起来而后回落。
汗水顺著颤抖的脖子和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橡胶地面上。
罗修的整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著，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能看得下去这样的画面。
但在罗修的思维殿堂里，这种足以让常人放弃一万次的痛楚，却被粗暴地转化成了极其清晰的数值变化曲线。
哪怕多顶住0.1秒，多承受住0.1个g的横向极限撕扯。
这也意味著罗修距离那个f1的座舱更近了一步。
没有所谓的咬牙坚持，更没有对苦痛的抱怨。
在这个充斥著汗臭与钢铁气息的房间里，罗修不知疲倦地在自己这条赛道上，一往无前。
徐子航坐在训练室角落的长椅上，看著罗修像一台隨时要爆缸、却依然在强行拉高转速的机器。
罗修的这种自律，反而让徐子航心中的压抑感成倍放大。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博的特別关注列表里，又弹出了几条带有【修罗车神塌房】和【恶霸车队实锤】这类字眼的新推送。
由於急急车队请的都是最廉价的机器水军，这些凭空捏造的黑帖，底下的真实瀏览量甚至只有可笑的个位数。
但偏偏就是这种几分钱一条、像苍蝇一样噁心人的劣质通稿，精准地挑动了徐子航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再一次发誓，绝不会让这些脏水，沾染到罗修分毫。
当晚，徐家大宅，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顶级庄园內。
徐子航憋著满肚子的火，一屁股坐进徐子豪书房的真皮沙发里。
“哥，这帮孙子太噁心了。”
长嘆了一口气后，开始大吐苦水。
本来前一秒刚坐下，但刚一开口，脾气一上来又猛地站起身，在名贵的实木茶几前焦躁地踱步。
手脚並用地控诉著网络上对方水军的毫无底线、顛倒黑白，以及自己花钱买的水军在对方面前显得多么缺乏组织。
“我把今年的零花钱全砸进去了，就这两天，请水军都快花五十万了！但就是有源源不断的弱智被他们带节奏。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满心都是不甘，觉得这口气憋在胸口，快要爆炸了。
在这个宣泄的过程中，徐子豪一直没有说话。
室內除了徐子航急促的脚步声和抱怨声，就只有茶壶中水沸腾的声音。
徐子豪坐在茶台后，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
他提壶悬冲，动作嫻熟，落进公道杯里的茶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等徐子航说得口乾舌燥，终於停下来了，徐子豪才將一杯澄澈的普洱茶，平稳地推到了弟弟的面前。
“说完了？”徐子豪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似乎能缓和一切的力量。
徐子航愣了一下，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未来的路还很长。”
徐子豪靠在椅背上，“罗修的名头被吹得太大，这一次，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他看著徐子航的眼睛，剥开了繁杂表象下的本质。
“就当是提前適应適应了。如果连这种国內小比赛的抹黑都扛不住，以后到了欧洲，到了f1那个连我也兜不住的地方，你打算怎么办？”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却恰到好处地浇灭了徐子航心头的无名火。
徐子航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许久之后，他才將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许多。
“我懂了，哥。”
徐子航轻轻地放下茶杯，“我会把网上的那些反击通稿都撤掉，以后就当是看一群猴子在唱跳rap了。”
虽然心里的那股恶气並没有完全消散，但他確实明白了老哥的意思。
跟烂人纠缠，只会把罗修的档次也给拉低了。
徐子航站起身，拿起外套，带著几分沉思离开了房间。
隨著厚重的木门闭合，宽大的书房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徐子豪端著自己那杯茶，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著山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教育弟弟格局要大是一回事，但他徐子豪可从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善人。
在商人的世界里，如果你对伸过来的爪子不做出回应，別人就会认为你软弱可欺。
徐子豪原本温和、淡定、充满兄长包容的眼神，沉了下去。
眼底那层深不可测的地方，透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资本家独有的冷冽o
安慰弟弟，教会他赛场外的生存法则，这是一回事。
但在罗修面前，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魄力和手腕。
舆论战噁心人是吧？
如果跟对方在泥潭里互相扔泥巴，只会弄脏自己的衣服。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直接从根几上，拔除对方敢於扔泥巴的底气。
徐子豪看著那杯徐子航没喝完的残茶，面无表情地端起来，倒进了茶台的下水槽里。
隨后，他掏出手机，按下了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快捷號码。
听筒里传来了极其单调的嘟嘟声。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
“喂，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