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点,林妙妙在衣帽间里站了快二十分钟。
她翻了翻衣柜左边那排西装,又翻了翻右边那排裙子,最后挑了件雾霾蓝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白色吊带,下身是条深灰色的阔腿裤。不算正式,但看著很舒服。
她对著镜子照了照,把头髮散下来,又觉得太隨意了,抬手扎了个低马尾,扎到一半又拆了。
“你到底要折腾多久。”赵明远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手里拿著手机,已经等了她十分钟。
“你別催,女孩子换衣服,你懂得,包容包容啦。”
“行吧,这么讲究,你是不是准备艷压你小姐妹呀。”
林妙妙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才不是呢——我不知道该演哪个版本的自己。”
她最后还是把头髮散下来了,只別了一边到耳后。
口红选了豆沙色,涂了一半又擦掉,换了个更淡的,接近唇色那种。
赵明远站在旁边看著。看著她折腾来折腾去。
“你看什么看,嘻嘻。是不是被迷住了。”
“在看一个臭不要脸的。”
“切,又不是打扮给你看的,我打扮给自己看的。”她把口红往包里一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我这样可以吧?”
“可以。”他伸手把她肩膀上那根掉下来的头髮拈掉,“走吧。”
没有喊司机开车,自己开的车,车子往市中心开,快到餐厅那条路的时候堵了一会儿。周六晚上,商场门口全是车,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车位。
林妙妙下车之前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自己都笑了:“哎,有包袱了。”
“没事,应该的。”赵明远锁了车,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挣。
餐厅在商场顶楼,是个私房菜馆,门口种了一排竹子,灯光暖黄黄的。
邓小琪定的位,包间在最里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掛了几幅水墨画,看著挺雅致。
林妙妙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邓小琪的声音,尖尖的,带著笑——“你说他们到了没呀。”
她推门进去,包间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邓小琪坐在圆桌对面,旁边是李西舟,两个人挨著坐,邓小琪的手搭在李西舟胳膊上。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碎花连衣裙,妆容精致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
钱三一坐在她们对面,隔了好几个座位。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著一杯茶,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他最先看见林妙妙。
那个瞬间,他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一秒,然后慢慢放回桌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闭上了。
邓小琪第二个反应过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妙妙!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妙妙一遍,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雾霾蓝开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你现在这气质,太有感觉了吧。”
“嗯呢,准备打扮过得。”林妙妙笑了一下,鬆开赵明远的手,跟邓小琪抱了一下。
邓小琪抱完她,转头看赵明远:“昊子,你的变化真大,你现在这派头,上市公司老板就是不一样啊!刚才在门口我还以为谁家霸道总裁来了呢。”
心里却感慨,真的物是人非,变化太大了,以前总围著自己转的小伙伴已经慢慢远离了自己,以前对他不怎么感冒,现在感觉,哎。
“別闹。”赵明远笑了笑,往林妙妙旁边一站,很自然的,肩膀挨著她肩膀。
李西舟站起来,冲赵明远伸出手:“江总,你好,我是李西舟,学表演的,中戏毕业,小琪的男朋友。”
“你好,江天昊。”赵明远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鬆开之后手很自然地垂下来,垂到林妙妙腰侧的位置,指尖若即若离地碰了一下她的衣服。
钱三一一直没站起来。
他坐在那儿,目光从林妙妙脸上移到赵明远脸上,又从赵明远脸上移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那个距离上。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大概提醒了他什么,他放下杯子,慢慢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很长时间没跟人说过话。
林妙妙看著他。
他瘦了。
脸颊凹进去了,颧骨显得很高。
眼睛底下有青黑的影子,虽然穿了一件白衣服,但整个人看著灰扑扑的,像一件被洗褪了色的旧衣服。
“好久不见。”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打招呼。
赵明远也说了句“好久不见”.
四个人坐下来。圆桌很大,能坐十二个人的那种,他们五个人坐著,空出了一大片。
邓小琪坐在林妙妙右边,李西舟挨著邓小琪。钱三一坐在林妙妙对面,中间隔了好几个空位和一大桌转盘。赵明远坐在林妙妙左边,椅子拉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胳膊肘有时候会碰到。
服务员进来倒茶,茶香飘起来,是铁观音,味道挺浓的。
邓小琪先开口,声音刻意地轻快:“妙妙,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上市公司祥源文化的董事长,两千多人?我的天,你管得过来吗。”
“有团队帮忙,不是我一个人。”林妙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好多厉害的精英一起过去,我感觉我就是掛个名似的。”
“你就別谦虚了。”邓小琪拿起菜单翻了翻,“掛名能掛成董事长?那我也去掛一个。”
李西舟在旁边接了一句:“確实很厉害的,我没有想到我认识的人里,会有这么厉害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著林妙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带点討好,和惊嘆。
林妙妙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钱三一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不知道怎么加入对话里面。
他低头喝茶,喝了好几口,杯子见了底也没叫人续。
他把杯子转了两圈,指腹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