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续途妙法
纵使入门不过三年,程於飞待自己恩重如山,倾囊相授,师姐师兄,护他周全,在张天衡心中早已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他从未想过要改换门庭。
而且。
堂堂紫府大真人,戊土一道的泰山北斗,各般名头唬人的上修为何会突然降临,要收自己这个刚入练气,出身微末的小修士为徒?
还说什么以期紫府..
这般亲儿子的待遇..
这简直比天上掉下灵宝还要不可思议!
这馅饼太大,也太突然。
巨大的馅饼砸得张天衡头晕目眩,但他心中翻涌的並非狂喜,而是如影隨形的警惕!
因为张天衡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这般巨大的不真实感实在太诡譎了!
莫不是其內有內情!
他心思本就机敏,压下最初的懵懂,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为何是我?
代价是什么?
这位岱舆真人...所求为何?
张天衡面上维持著恭敬的愕然,眼神却下意识地瞥向那位气息渊深的老道。
岱舆真人温和的目光似乎洞悉一切,他並未看张天衡,而是转向身旁的燾焰真人,声音温和。
“燾焰道友,此间非是细谈之地,不知贵门可有清静之所,容老夫与这小友详谈一二。
“”
“自然,自然!”
燾焰真人连忙应道,他自光扫过下方恭敬垂首的程於飞和张天衡。
“前辈请隨我来。”
说著,他袖袍轻拂,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程於飞和张天衡。
下一刻,张天衡只见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摺叠,自己在瞬间跨越了无数距离。
再出现时,已置身於通明门主峰之巔。
此地罡风凛冽,灵机浓郁得几乎化液,视野极为开阔,仿佛抬手便可触及苍穹。
一座古朴的石亭矗立峰顶,亭子由某种赤红如火的暖玉雕琢而成,隱隱散发著温润的热力,亭角飞檐似有火焰虚影流淌。
“前辈,这边请。”
燾焰真人引著眾人步入亭中。
“此乃晚辈当年成就紫府之地,曾为未土山,现名明曜峰”,此亭,唤作燚心亭”。”
岱舆眼里闪过往事,欣赏地赞道。
“道友当年能成,可不容易啊...”
燾焰对往事则三缄其口,如今沉寂几十年的事被提起,他缄默一息才拱手道。
“时也命也...”
程於飞和张天衡本没有落座的资格,却被岱舆拉著坐下。
亭中石桌石凳皆由同种暖玉製成,触手生温。
又有侍奉弟子奉上灵茶,茶汤赤红,热气氤氳,散发出独特的火灵气息与草木清香。
“天时地利也需人和,这一处明曜燚心,火德精粹,气象万千,明心见性。”
岱舆真人落座,端起茶盏轻嗅,赞了一句。
“前辈谬讚了。”
燾焰真人谦逊回应,隨即识趣地起身。
“晚辈还有些俗务需即刻处理,便不打扰前辈师徒详谈了。”
他对著岱舆真人深深一揖,身影便消失在原地,显然是藉故离开,將空间留给岱舆真人和程张师徒。
亭中只剩下岱舆真人、程於飞和张天衡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唯有山风穿过亭柱发出轻微的呜咽,以及暖玉散发出的微热。
岱舆真人放下茶盏,自光温和地落在张天衡身上,好似能穿透他强作镇定的外表,直抵內心。
“小友。”
岱舆真人的声音如同温煦的春风,拂过亭內。
“老夫观你神色,恐怕到现在都还懵懂不解,心中疑虑重重,更兼对程小友师徒情深,不愿轻易改换门庭吧。”
张天衡心中一凛,被点破心思,连忙躬身,语气带著惶恐。
“真人明鑑,弟子不敢,真人垂青,实乃弟子百世难求之福缘,弟子只是...只是受宠若惊,一时惶恐,不知何德何能...”
“呵呵。”
岱舆真人轻笑出声,笑声中带著一丝瞭然。
他没有看张天衡,反而將目光转向一旁坐立难安,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程於飞,眼神带著几分深意,缓缓道。
“张天衡,你...找了个好师尊啊。”
程於飞闻言,头垂得更低,身体微颤,不敢言语。
他曾问紫府真人能看穿人心,若非兹事体大,扰了心境,他此前也不敢生出各般逾矩念头。
此刻被点破,程於飞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岱舆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天衡,那温和的眼底似有万物流转,洞察秋毫。
“你的忌惮,老夫很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忌惮老夫为何偏偏看中你,忌惮老夫所图为何,忌惮这收徒”背后,是否藏著某些...不为人知的算计,比如...那续途妙法”。”
续途妙法?”
张天衡不敢抬眉,低垂的眼中充满了惊疑。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结合“续途”二字和岱舆真人此刻的语境,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充斥心湖。
程於飞也是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开口。
“真人...真人说笑了,载物道清名远播,真人更是德高望重...弟子绝不敢妄自揣测紫府真人之事,弟子只信真人一言九鼎,必会善待天衡...”
他这话说得卑微,却依旧在努力,將真人捧高,毕竟堂堂真人,没必要骗他一个小筑基。
岱舆真人微微頷首,似乎对程於飞的態度表示理解。
他转向张天衡,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此事若不说白,早生猜疑,你既问起,老夫便为你解惑。”
“筑基修士欲突破紫府,需將仙基自气海府抬举,越过巨闕,最终抵达泥丸宫,於此宫之中显化神通,此后还需渡过“蒙昧”和无边幻想”两难,才能孕育神通。”
“而紫府修士,欲修成更多神通,每一道神通虽无需再渡两难之险,却仍需以练气为始,再筑仙基,其后再以仙基抬举,在泥丸宫中重新孕育演化新的神通,此过程虽无大险,却需耗费漫长时光,动輒数十上百年水磨工夫。”
“可紫府不过五百寿,成就第一道神通者多是百余岁,更有甚者筑基寿近才行突破,最后不过多延寿二百。”
“於是,便有一邪法应运而生,名曰续途妙法”。”
岱舆真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此法视修士为丹炉,寻那资质尚可,尚未筑成仙基的练气修士,辅以秘药,待其筑基功成,仙基稳固之时,便寻丹师將其一身道行与仙基炼作一枚人药大丹”,囫圇吞入腹中,以自身紫府为炉,强行炼化,夺取仙基,能省去自身孕育仙基的数十年苦功。”
“什么!”
张天衡听得毛骨悚然,以他的心性仍不免失声惊呼!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张天衡顿时明白了岱舆真人之前点破他忌惮的含义!
自己此刻不正应了那炉鼎?
又炼化了【玄黄醴气】,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不正是这续途妙法最完美的人药?!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真人为何收自己为徒?
难道...是为了养肥再..
不,载物道名声清正..
可万一呢?
师尊说真人不会骗他一个小筑基...可若真是为了“人药”,骗了又如何?
若我身死,张家如何?
老祖的香火...
玄黄醴气难道才是引来祸端的根源。
必须得將此事述之家中,绝不可再修《身显岳型宝经》!
等等!
玄黄醴气!
老祖!
张天衡的思绪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掐断了所有关於玄黄醴气来源以及老祖存在的念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一直以来眼前这位大真人可是能通晓自己心思的!
我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猜测,还有关於老祖的念头..
岂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张天衡心中涌现出惊涛骇浪,叫他脸色煞白,心臟狂跳,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猛地抬眼,带著极度的忐忑和惊惧看向岱舆真人。
然而,岱舆真人依旧神色平和,眼神温润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张天衡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和他所忌惮的念头,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或者说...根本未曾被他感知到!
张天衡不敢多看,確认岱舆真人眼神中只有温和与等待,並无半分被冒犯的冷意或探知秘密的深邃后,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如同巨石般微微落下。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庆幸充斥了张天衡心底,伴隨著难以言喻的激动叫他嘴唇颤动。
老祖...
老祖赐下的神物,还有老祖自身的存在,其伟力恐怕远超凡俗想像!
连眼前的紫府大真人都无法窥探分毫!
这个认知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登时点燃了张天衡心中的野望,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有老祖在,张家何愁不兴!
自己又何惧前路艰险!
这份机缘,必须抓住!
岱舆真人並未察觉张天衡內心这多番变化,他看著张天衡变幻的脸色,只当是被“续途妙法”嚇到,以及仍在权衡利弊。
这位老真人温和地笑了笑,再次开口,声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必忧心忡忡,老夫方才对你师尊所言,句句属实,载物道立道之基,便在於厚德载物,正本清源”八字真言,门规森严,首戒便是禁绝一切血祭、夺舍、人丹邪法,续途妙法这等伤天害理的邪术,为我道所深恶痛绝,老夫修道四百余载,歷经磨难,方以正法成就四神通,若行此等邪道,何须蹉跎至此?”
岱舆真人的话语如同暖流,试图驱散张天衡心中的寒意与疑虑。
但张天衡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他脸上涌现出无比恭敬的神色,深深一揖,言语间带著一丝坚持。
“真人愿为弟子解释这般多,剖析利害,已是弟子天大的福分,弟子感激涕零!只是...弟子愚钝,若真人不为那续途妙法,又为何要对弟子这般青眼相加,执意收归门下?弟子实在惶恐,不知自身有何德能,值得真人如此...”
一旁的程於飞也被徒弟这近乎直白的追问嚇得心臟一抽,冷汗倏地又冒了出来。
他心中同样盘旋著这个巨大的疑问,对啊,若真人不行此法,那天衡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一位四神通大真人如此费心费力?
仅仅是因为天赋?
江南天赋卓绝者並非没有!
岱舆真人对於张天衡的追问似乎並不意外,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颇为感慨道。
“小友可知,紫府之境,並非终点,欲求更高道途,需在泥丸宫中修满五道神通,方能窥得一丝大道真諦。”
“各道途神通有数,然天地有变,灵机流转,我戊土一道,有一道神通便断了气,绝跡人间,再无踪跡可寻。”
他的自光落在张天衡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你上交给宗门的那两道【玄黄醴气】,虽然算不上这神通所需上上等的天地灵气,却已是当今之世所能寻到最接近的戊土灵气了,如今已被我载物道换取收下,或可助老夫弥补那第五神通的缺憾,但终究只有两道,於道统而言杯水车薪。”
“而你。”
岱舆真人的语气陡然加重,自光灼灼。
“身负机缘,炼化了此等灵物,便意味著日后你若能以此成就神通,便只需按部就班,再练就另外四道神通,便有极大可能五法俱全,窥望更高境界...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张天衡听得心神剧震!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原来一切的根源,还是在那玄黄醴气之上!
自己並非是什么万年难遇的奇才,只是凑巧承载了这份机缘的“容器”!
载物道看中的,是他能以玄黄醴气筑就仙基,以及这份仙基未来可能演化出神通!
这份重视,依旧源於利益,但却並非邪道,而是为了延续载物道的道统!
可即便如此,这份重视依旧太沉重,太不真实,让他感觉如同置身梦幻。
这是何等格局?
在有续途之法的当下,载物道却愿意行这般捨本逐末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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