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能绝户(上架求订阅月票)
陈棉跟著支书拐进巷子,隔著老远就看能到胜子家门外散落著满地的鞭炮碎屑。
隨即距离拉近,空气中独特的火药气味都压过了圈內散出来的鸡屎味。
院门大开著,但跟著进去的人却是少数,大家都明白,一旦踏进去就必须得帮忙,倒不如留在外面看个热闹。
而陈棉、程海潮都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就见胜子红著眼从堂屋赶了出来0
他默默不语,就地给每个来人叩了一个响头,无论年纪大小。
大家都没有去拦,也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看在眼里,受在心里。
一个个径直地朝堂屋坚定地走去,大家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大家都不禁诧异地瞅了杨占国一眼,平时他碰到这丧事都躲著走的,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陈棉进屋之后,发现几位近邻都在屋里忙著,妇女忙著收拾堂屋和西屋,男人在东屋归置东西。
进门看了看,老头平躺在炕上,身上扑著一张花布单子。
他挪开目光,不禁咬了咬牙。
上辈子自己进去的时候,恰好错过了这件事,后来有一天胜子突然来探监,满脸的笑模样,格外爽朗。
原本说好等出来再相聚,结果当自己出来的时候,胜子已经没了。
大哥说胜子临走前拿了1000块钱来,说是借给自家的,结果再也没机会还了。
这辈子,决不能再让他干傻事。
陈棉长舒了一口气,就不再耽搁,跟著大家忙活起来。
或是抬柜子,或是搬被摞,或是挪桌子————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村民赶来围观,看著胜子消瘦身形不禁动了惻隱之心。
支书杨宝栓往外招了招手,大家顿时瞭然都跟到了院外。
巷子里看热闹的人们也赶紧往后退了退,不敢妨碍大队部办事。
杨宝栓走过去拍了拍胜子肩膀,说了第一句话:“孩子,你得提气,有什么事儿直接跟父老乡亲们说,谁家不能搭把手儿。”
胜子扬起袖子又抹了抹眼泪,却怎么擦不尽。
陈棉和程海潮就站在他身边,当即扬手去抚了抚他后背,帮著他缓解一下沉重的心绪。
胜子强抑住悲痛,从裤兜里取出一个包起来的手绢,当著人们的面一叠打开,露出了一沓有零有整的纸幣。
“二爷,这是5355块钱,家里还有鸡和鸡蛋,就照著这些办吧。”说著,刚擦乾的眼泪就又决堤而出,忍不住抽泣起来,“要不够,二爷,叔伯们帮我垫一下,回头我去打工还。”
他话音未落,“嘭”的声就跪到了地上,顺势就朝著杨宝栓等人叩头。
这一声闷响听得所有人心里一紧,距离最近的人们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去拦。
陈棉程海潮一人一边把胜子给架了起来,死死夹著胳膊不让他坠下去。
程海潮过於感性,他心里跟著难受,忍不住哗哗流泪:“胜子,不至於。”
杨宝栓过去帮著胜子抹了抹眼泪,沉声说道:“用不了这么多钱,这事儿你別管了,有大队呢。”
隨后他就看向一旁略胖的大队总管:“老张,这事儿你给看著办啊,得给孩子留下以后过日子的钱。”
张总管走到跟前,严肃地拿手背拍了拍胜子胸膛:“你就在屋里守著,外边儿用不著你,进去歇歇吧。”
他手指捻了捻胜子上身的旧外套,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哪行啊,可得多穿件儿衣裳。”
“穿我这个。”陈棉说著就抽出胳膊,乾净利落就给翻领夹克脱下来了,顺势就要给顺子穿上。
“別,二棉————”胜子挣脱著死活不要,“我得守著,不好。”
陈棉狠狠瞪了一眼:“哪那么多事儿,你墨跡了什么劲。”
他给程海潮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强行给胜子套上了。
这一幕,看得在场眾人深切动容。
陈棉给胜子拉上拉锁后,就转头看向张总管,“总管,我跟胜子是铁哥们,一直当盟兄弟处的,有事儿大队直接叫我。”
程海潮抹了抹泪渍:“还有我,有什么力气活儿,喊我一声肯定到。”
见陈棉两人接连开口,二庆跟辉子也备受触动,他俩跟来之后没有进去,但现在也想搭把手,毕竟也是玩起来的髮小。
张总管一眾长辈互相对了一眼,深感欣慰:“行,都像样儿。
接著就吩咐道:“胜子,你屋去守著,这儿用不著你。”
胜子满心感激,知道大家都忙,也就不再多添麻烦。
也明白大家不让跪,就抽出胳膊轮流给鞠了个躬。
而这一次,都没拦。
见胜子进了屋,杨宝栓就说道:“我去给问个合適的寿材,你们安排吧。”
“嗯。”大家点了点头。
张总管背著手捏了捏包著票子的手绢,隨后环顾一圈,心里有了盘算。
“他家就这爷俩,也省的往外边儿去通信儿了,但是没人也不像话。”
“他家没亲戚,咱村儿有人,你们回去跟街坊四邻都说说,愿意上帐的,过来上个帐。”
“五块十块都不碍事,回头让家胜挨个还礼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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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你给记个帐。”
刘会计应声:“得嘞,包我身上了。”
张总管点点头,又接著安排:“老四,你找人安排做饭吧,大队里那灶都是现成的。
“”
“菜呢?”老四有些发愁,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大河啊。”张总管转头看过去,却自有打算,“两天半的菜,大锅菜加两顿席面,你能不能给搭把手,回头再算帐。”
“总管,我先给垫著吧。”陈棉心切地说了句,也怕赵大河为难抹不开面。
“你这孩子。”赵大河朝著陈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让你垫像话吗,你叔这心也是肉长的。”
接著就严肃地转向张总管:“大锅菜好办,那席面儿按什么来啊?”
张总管毫不迟疑:“也別忒差,就三个凉菜,松花蛋、灌肠儿、猪头肉。”
“四个热菜就弄个鸡、鱼、鸡蛋、豆腐,就光买豆腐就得了。”
“两个碗儿就丸子、扣肉。”
“都不是外人,没那些挑,就来点儿散酒就得了。”
“没问题了。”赵大河点点头,毫不犹豫扭头就走了。
隨后张总管条理分明的挨个安排,杨占国一瞅就剩自己跟几个孩子了,当即说道:“总管,我也去帮著忙活忙活吧。”
张总管一直关注著杨占国,从跟过来那一刻,就打心里刮目相看了。
隨后帮著在里面忙活,跟到外边也一直没走,这一切都充满了人情味,跟他之前的风评截然两样。
点了点头就说道:“占国,你去跟刘会计忙活忙活吧,他那边儿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
陈棉注视著杨占国离去的背影,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正当他目送出神之时,张总管一张老脸撞进了他的视野中,一下子把他警醒。
“你们几个去大队部收拾一下吧,给桌子凳子拿出来擦擦,给大笸筋洗洗,帮著搬搬东西。”
“大队里边儿忙完了,就去大河里研究点儿鱼,差不多大就行,都不挑。”
“等开席的时候,你们再帮著传盘子上菜。”
“。”
陈棉四人跟著村干部一行人前后脚进了大队部。
这里一处两用,大队办公的地方就一个独立的屋子,其他屋子都是空置的。
每当有红白事发生,就会把开会的屋子关上,打开其他屋子擦擦抹抹,准备著使用。
大队部也就有了另一个称呼:红白理事会。
老四快步去转了转,不禁皱起眉头,嘬了嘬牙花:“大队里没水。”
村干部手里提著一嘟嚕钥匙,一听这话就停住了:“打点儿水去唄,不行找四邻八家去接几桶水凑活一下。”
老四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隨即就看向陈棉四人:“你们哥儿四个先別忙著收拾,先去弄几桶水来吧,要不饭都做不了。”
四个大小伙子,当即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一起转身往外走。
陈棉想了想,就朝著辉子说道:“辉子,你们家那三马子在家了吗?”
“在院儿里放著呢。”辉子认真地点了下头,非常肯定。
“那正好。”陈棉来了心思,目光一转就看向二庆和程海潮,“庆哥你跟海潮回去找个大点儿的桶,我们家这几天装暖气提前存了不少水,辉子开三马子过来,咱们一趟就走了。”
“没那么麻烦,不就一桶水吗。”二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隨即看向辉子,“辉子,你顺道儿先去接海潮,然后接我,最后再去二棉家。”
“就按庆哥说的办吧。”程海潮也觉得这样方便。
陈棉也乐意的很:“行。”
“那我马上来。”辉子答应一声,转头就朝著家里跑去。
陈棉跑到家门口,发现门是锁著的,估摸著老爸还在外边浪,老妈去大哥家里监工了。
为了应对装暖气的不便,老妈特地准备了大大小小不少水壶水桶。
小的透明水壶,一只手能抓住,大的红色塑料大桶能高过膝盖。
陈棉打开红桶一看,还有多半桶呢,倒是能省不少事儿。
旁边的虎子来了兴致,见主人一点一点从厢房往外挪水桶,凹著身子一前一后一蹦一跳,试探个不停。
“起开。”陈棉轻轻一脚给拨到了一边。
“欸!你踢它干什么?”
——
陈棉扬起头一看,原来是老妈板著脸回来了。
虎子一瞅亲亲的主人回来了,连忙奔了过去,摇著尾巴往上窜。
瞅著老妈蹲下来摸了摸虎头。
唉~真寸啊。
“妈,你別这么惯著它,狗得训。”
唐秀云瞥了一眼陈棉身上那件加厚的秋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惯著它,惯著你啊?”
陈棉:
唐秀云目光一转,又锁定到挪到院里的水桶,蹙眉问道:“你挪桶干什么?”
“大队那边儿做饭没水————”陈棉立正站好,话没说透,估摸著老妈也知道胜子家的事了。
唐秀云单手叉腰嘆了口气,狠狠地咧了一眼:“全村儿就你是好人?”
陈棉抿著嘴,笑对著老妈,丝毫不敢顶嘴。
“让你们这爷仨气死我就得了。”唐秀云冷哼一声,径直朝堂屋走去,见虎子屁顛儿地跟上来,怨念著,“都不如小树跟虎子让我松心。
当陈棉把桶挪到门屋时,唐秀云抓著一套旧衣服裤子掀帘而出,冷淡喊道:“一会儿把这身儿换上,那夹克別要了。”
“嗯吶。”陈棉毫不犹豫,那夹克给胜子穿上就没打算往回拿。
想到一会儿得收拾桌椅板凳,擦擦玻璃洗洗涮涮,得找几块抹布,就问道,“妈~咱那破衣服裤子放哪儿了,我毁两块抹布。”
“等著。”唐秀云又咧了一眼。
不一会儿,她就从厢房里出来,扬手朝陈棉扔过去了一件蓝色破衣服。
“这————”陈棉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眼熟,捡起来展开看了看,打了三块补丁,这是爷爷留下来的劳动布旧衣服。
陈棉把衣服折了折,不想毁了这份念想,见老妈回屋了,就想再叫了。
隨即自己进厢房翻腾出了一件老爸的旧衣服。
“就你了。”
三马子拉著水桶直接开进了大队部,老四见状当即招呼人们搭把手。
“嚯~这四个小子是真能干。”
“可是多亏了这四个爷们儿了,要不这晌午饭都没法儿做。”
“回头总管发烟得紧著他们给。”
四人笑了笑,没跟长辈们接这茬。
这时陈棉提到:“四叔,我们四个去收拾收拾屋子,桌椅板凳,等水烧热了你记著喊一嗓子。”
老四一听就懂,点点头:“得嘞,忙你们的吧。”
距离上一次婚丧嫁娶已经有几个月了,桌椅板凳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按规矩来说,谁家办事谁出人来收拾。
但胜子家就剩他自己了,这种脏活累活,只能交给自告奋勇的哥们儿四个来干了。
四人先紧著给屋里特角旯扫了扫,给房樑上的蛛网黑灰都清了清。
隨即把摞成堆的破桌椅板凳都放下来,彻彻底底往外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