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陈夜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昨晚睡得不算沉,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刚在休息区的皮沙发上坐下。
就看见两个女人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张灵溪穿著一套简单的休閒装。
黑色的卫衣配修身长裤。
手里抱著那台贴满可爱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长发扎成了高马尾。
眼睛底下带著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看到陈夜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闷头走过来。
“陈律师,早。”
陈夜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缓慢的脚步声。
安然走得很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披了一件浅色的风衣。
每走一步,眉头都会微微挑动一下。
手下意识地扶著自己的侧腰。
她走到陈夜身边,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挤著坐下。
而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慢慢地坐在了单人位上。
“老师,早。”
安然嗓子有点哑,说话的时候还瞪了陈夜一眼。
陈夜摸了摸鼻尖,假装没看见她那幽怨的眼神。
张灵溪冷眼看著安然。
她又不傻,安然那副样子明显就是体力透支过度的表现。
“舆情数据匯总好了。”
张灵溪打开电脑,“老周的文章点击量已经破了八十万。
明德中学的贴吧和论坛全都被爆了。”
陈夜接过来扫了两眼,数据確实很漂亮。
全网都在等明德中学的正式回应。
“王海昨晚跟我通了电话,求和的意思很明显。”
“但校长还没露面,这说明他们还在评估代价。”
安然揉著腰,忍著酸痛开口说道:
“王海这种老油条,肯定会劝校长私下解决。
只要钱给够,他觉得这种小县城的家长没理由不撤诉。”
陈夜嗤笑一声,正准备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建军。
陈夜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陈律师……那个,明德中学的马校长来我家了。”
“他带了四个人,还带了好多东西。”
陈夜眼神一冷,“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想来看看小妍,还说之前是学校工作疏忽。
想跟我们谈谈赔偿的事情。
他还说,只要我们愿意撤诉。
小妍以后在县里的升学问题,他都能解决。”
林建军那边传出赵红梅压抑的哭声。
“陈律师,我没敢让他们进屋,我说得问问你。”
“做得对。”
陈夜站起身,抓起外套。
“你就在门口拦著,什么东西都別收。
一句话也別答应,我们二十分钟后到。”
掛断电话,陈夜转头看著两个女人。
“校长亲自下场了,走吧,去林家会会这位马校长。”
安然扶著沙发扶手想站起来。
结果腿上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张灵溪在旁边看著,心里虽然酸溜溜的。
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
安然愣了一下,抬头看著张灵溪。
张灵溪却飞快地缩回手,冷著脸走到了前面。
“別看我,我是怕你耽误事。”
张灵溪丟下一句话,脚步飞快。
安然咬著牙,小声嘀咕了一句:“虚偽。”
二十分钟后。
计程车停在林建军家的小院门口。
原本清静的农家小院门口,现在停著两辆黑色的轿车。
几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里。
手里拎著礼盒,正跟林建军僵持著。
为首的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带著一副金丝眼镜。
他脸上掛著笑容,正语重心长地对著林建军说话。
“老林啊,咱们当家长的,凡事都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闹到法庭上,对小妍的名声也不好听,你说是吧?”
林建军低著头,两只手死死抓著门框。
“马校长,名声这种东西。
孩子在厕所被打的时候,你们考虑过吗?”
陈夜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全都转过头来。
马校长的目光落在陈夜身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
“这位就是陈律师吧?久仰大名。”
“久仰就不用了,马校长这大清早的带著这么多东西上门。
是想走亲戚还是想行贿?”
陈夜站在林建军身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凌厉。
马校长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陈律师说话太幽默了。
我身为校长,学生出了事,我来家访是理所应当的。
之前確实是学校管理上有漏洞,我代表学校来道歉。”
他说著,朝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赶紧上前一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
“这里是学校的一点心意,五万块钱,先给孩子治病。
后续的赔偿,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马校长语气诚恳。
陈夜连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转头看向林建军。
“林大哥,这五万块钱,你想要吗?”
林建军看著那个信封,眼眶通红。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摇了摇头。
“马校长听到了吗?”
陈夜转回身,直视著马校长。
“我当事人不缺你这五万块钱,我们要的是一份判决书。
是那八个学生家长当眾道歉,是明德中学承认行政监管失职。”
马校长的脸色沉了下去,笑容一点点消失。
“陈律师,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已经给足了诚意。
你要知道,这案子要是真打到底,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王海律师应该跟你沟通过了。
在县里,有些关係不是你一个外来律师能撬动的。
见好就收,对你、对林家都好。”
陈夜突然笑了起来。
“马校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塞过来。
再利用你那点所谓的人脉压一压,这事儿就算平了?”
陈夜从兜里掏出手机,在马校长面前晃了晃。
“你刚才说那句有些关係不是我能撬动的。
声音挺大,我这手机录音效果特別好。
你要不要听听回放?”
马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身后的几个助理也跟著紧张起来,往前跨了一步。
安然和张灵溪这时候也跟了进来。
安然虽然走得慢,但气势没丟。
她冷笑一声,“马校长,你这叫威胁证人和当事人。
我们要是在补充材料里加上这一条。
估计教育局也保不住你吧?”
张灵溪则直接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马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