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子爵的暂离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答：“也许因为她希望你拥有选择的权利，父母总是希望孩子过上体面的生活。”
大概，他在心里补上了这个词。
西比尔眨了眨眼，眼底涌上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身，继续在炼金室里缓慢渡步，左看看右看看。
乔治耐心地等待著。他明白妹妹不是突然来敘旧的，她一定有目的。
果然，当西比尔绕房间一圈之后停了下来。她转身直视乔治，声音压得极低：“乔治，来这里之前，我看见父亲书房的门虚掩著。”
乔治不动声色：“然后？”
“虽然听不太清，但最后我看见出来的亚瑟堂伯脸色难看极了，他很愤怒，攥著拳头直接去了楼下。”西比尔这样描述道。
“他离开的时候，我后来偷偷跟了一会儿，看见堂伯去了叔叔那里。他们在一起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叔叔递给了亚瑟堂伯一样东西，堂伯接过之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乔治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有什么特別的吗？”他问，“父亲：堂伯和叔叔討论家族事务也很正常。”
“不，乔治。我分得清他们的状態正常与否。”西比尔摇头。
“如果是討论正常的家族事务，堂伯不会表现得这么神秘。”
“父亲从患病开始，大部分家族事务都是由叔叔代为处理的，堂伯也没必要分別找两个人。”
乔治心念电转。
原主离家多年，对家族內部运转细节不甚清楚。
但回来后他逐渐了解到，虽然表面上子爵是家主，但自他“患病”以来，阿尔伯特叔叔的確扮演了实际管理者的角色。
如果信件收发也由叔叔代理，那么————
乔治突然想起，自己收到的莫兰书店地址，是“在信封上发现熟悉的笔跡”。
“妹妹，”乔治缓缓开口，“你確定，父亲患病以来，所有信件都是叔叔处理？”
“我確定这是父亲病重前亲自交代的。他说自己需要静养，不想被俗务打扰。”西比尔点头。
“所以所有寄往庄园的信，都先送到叔叔那里，再由叔叔决定是否呈送给父亲————或者，是否需要父亲签字回復。”
乔治深吸一口气。
如果莫兰书店的地址是叔叔留下的，那么叔叔的动机是什么？
今天早晨警告自己的堂伯又与叔叔密谈————
“谢谢你，西比尔。”乔治郑重地看著妹妹，“这些信息很重要。”
西比尔点了点头，但显然还有话要说。
“乔治，”她轻声问，“母亲的事————你查到什么了吗？”
乔治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些进展，但还需要时间。这几天应该会有更清晰的结果。
“”
西比尔的眼睛又黯淡下去，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是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
“我会告诉你的。”乔治温和地说，“並且我相信你的努力会很有帮助。”
西比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她转身走向门口，却在踏出门槛之前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地说：“乔治，无论你发现什么————只要不是真相的全部，就別轻易告诉我。有些东西，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完她又转过头来：“如果你不忙的话，记得下来喝下午茶。”
隨即她快步离开了。
乔治有些莫名其妙，但倒是不反对去喝下午茶。
茶会在庄园一楼的大客厅举行。
虽然经歷了冰雹、迷雾和怪物的袭击，但大部分人对此並不知情。
厨房精心准备的茶点摆满了托盘除了常见的司康饼和水果塔，还有一道烤苹果挞。
肉桂与苹果的香气混著红茶的热气，在空气中瀰漫。
眾人坐在客厅里分享美味的茶点和来自婆罗多领地的茶叶，深秋的阳光为室內带来明快晴朗的色彩。
乔治走进客厅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子爵爱德华也在。
他已经换回深色的家族礼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之前清醒许多。
他坐在老夫人身边，正在与督察低声交谈，听到乔治的脚步声，抬头对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乔治，来坐。”老夫人招手。
乔治在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堂伯亚瑟恢復了新大陆绅士的瀟洒模样，但乔治注意到他嘴角偶尔抽动，显露出压抑的情绪，眼神偶尔飘向子爵的方向。
叔叔阿尔伯特则一如既往地温和，正在给穿了一件深绿色长裙的凯莉小姐解释帝国联邦境內不同区域出產红茶的差別。
弗里德里克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著一杯几乎没动的茶。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偶尔望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茶会进行到一半时，子爵突然开口：“各位，我有件事要宣布。”
厅內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子爵。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照。我的身体经过调理，已经恢復了不少。今天下午，我需要离开庄园一趟，处理一些家族在外面的紧急事务。”
老夫人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爱德华，你確定一“，“我確定，母亲。”子爵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只是一些必须亲自处理的事情，不会太久，大概一两天就能回来。”
他转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我离开期间，庄园事务依旧由你代理。”
叔叔阿尔伯特点头：“好的，爱德华。你安心去吧。”
子爵站起身，面向眾人：“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茶会请务必继续下去，不必为我暂停。”
说完，他向外走去。
托马斯已经在门口等候，手中拿著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
乔治注视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子爵离开后，茶会继续了一小会儿，便渐渐散了。
乔治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著阿尔伯特叔叔。
阿尔伯特与凯莉小姐又交谈了几句，才起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乔治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微笑著说：“乔治，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走走？岛上的秋景，你还没好好看过吧。”
乔治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温和、关怀，那是长辈的关切眼神。
但乔治知道，在那层温和之下藏著什么。
“好啊，叔叔。”他也微笑著站起来，“我也正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
两人並肩离开客厅，穿过走廊，推开侧门，踏入庄园的小径。